浑浑噩噩间他已经偏向了男人,灵魂一半在深渊,一半在人间。半晌,顾千欢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他打开灯,画室亮如白昼。
耀眼的光刺痛了红肿的眼睛,顾千欢边擦眼泪边运笔,这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幅画,不是因为灵魂的痛苦,而是郁抑症发作时躯体型障碍。
握得住画笔,颤抖起来却无法控制,半成品的画布以一种折磨般的慢速覆盖上深渊般的墨蓝,再度沾上纯白颜料,颤抖的笔尖线条蜿蜒。
他的灵魂飞出躯壳,俯瞰着面无表情的男生,唯有手里的画笔绘出他每一刻所思所想:那个人,有如星月般的眼睛……一切铺陈在深蓝底色上,转而覆盖一层丝绒般的红。
顾千欢是最离经叛道的画家。
他酷爱红色,氧化后的暗红,妖灼刺眼的血红,锈蚀腐烂的黑红。某些时候,他的颜料氧化奇快,究其根本是他掺杂了另一种材料,那是割开血管后才会迸溅出的滚烫鲜血,烧灼的热烈的,以往他还会克制,唯有这幅《燃烧》——
他脸上带着破碎月光般的笑靥,低声的呢喃在室内回荡:“顾风曜……”
一层略浅些的红抹上画布,一层一层堆积,犹如燃烧的火焰,由内而外地灼目。
这是他曾经烧掉的那副肖像画,如今以另一种姿态出现:深渊蓝之上,奇异形状的火红肆意流淌,如燃烧的岩浆,跳动的心脏,一种耀眼至极,夺目的光从中衍生。
“啪嗒……”
画笔摔在地上,顾千欢跟着跌在地上,力气用尽,只剩下喘息的力气,浅色眼瞳闪烁灼目的光,他确信,这将是他最好的一幅画,世界上再不会有第二幅。
顾千欢轻阖眼睛,像是累极困极,疲惫的身心让他连挪动都艰难,躺在画室的小床上,蜷起身体,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