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河回声 施特海曼 1605 字 2024-03-16

“那么深的沟沟,得有十米。” 沈母语气依旧,华礼却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角,先前没预料到真相是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更何况原本华礼还气着沈母,拿她比作仇人来着。沈母喘了口气,继续道,“家里唯一的那辆卡车报废了,我这儿子还是住在那靠山的村子里的人给救出来的,等我见到他时,就看他在那小村子的卫生所里不省人事了。”

尽管沈母没有提及老沈的结局,华礼也能猜到了,于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垂着头,目光盯着躺在自己手边的沈季看。华礼的食指被沈季紧紧攥着,哪怕睡着了也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大概就是那一回吓着了,没有安全感,才会逮着一个东西就想要死死攥住吧。

华礼在心里默默的想。

“等再醒了,就是现在的样子。”沈母的目光也停留在沈季的脸上,“我真对不起你,也真是感谢你,你来了之后,他好了很多。”

自打从那件事故后,沈季的人生就好像永远停留在了八九岁,停留在了事故发生前。他就像一只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漂亮蝴蝶,这笼子放在灰扑扑的房间里,连窗帘都要紧紧闭起来;也间歇性的想要振翅飞出去,却又持续性的伏在笼底,甚至不愿再飞起来往笼子外头瞧一眼。

然而华礼的到来,就像是有人突然把房间的帘子拉开,许久未见阳光的沈季猝不及防的被窗外投进的阳光刺到,最初就像本能似的扑腾翅膀,久违的想要起来瞧一瞧,是什么让自己熟悉的环境大幅改变;时间久了,他好像自然的在飞起扑光和安于现状让阳光主动照过来的两种状态中,找到了一种相平衡的状态。

原本华礼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反驳沈母的,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竟是没有话可反驳。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季这么多年来是一直待在原地的。

他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时而主动奔向阳光,却又在几步后,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开始奔跑一样,又站在了原地不动。

是华礼主动走向他的,虽说可能促使他们见面的机缘是人为的,但抛却初衷和目的而言,的确是华礼有意识的主动拉着沈季,开始带着他跑起来的。

也就是说,以后可能某一天,沈季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开始奔跑,却一定不会忘记拉着他的这只手来自华礼。

那天晚上华礼久违的失眠了。

初到白河镇时,华礼几乎每夜都无法入睡。小时候的经历使他睡眠浅而且极度认床,小时候华礼刚被父亲领到小嬢嬢家时,他总是瞪大眼睛精神到后半夜,因为那时的小华礼仍然满怀希望的觉得,父亲只是有事耽搁了,他会来接走自己的。

可是这一耽搁就是十多年,他一直都没能腾出空来接自己回家。

左右无法入睡,华礼索性坐起来靠着窗边,把一条胳膊弯曲起来支在窗沿上,宽大的手掌撑在脸颊上,把原本没什么肉的脸蛋推的堆起来,让华礼的表情看起来更是显得愁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