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愧对令主子,愧对四公主。
令主子从十几岁、正是一个女孩儿身子发育最要紧的时候,便被药物伤了根基去,他明明知道,却不敢言语;“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令主子的身子虽不是他开的方子伤的,可是他却这么多年狠心见死不救……
害得令主子这些年伤心,每当提到孩子的事儿就伤心不已。偏令主子还那样相信他,他便每每都将令主子对于子嗣的难过都看在眼里——却要装作无辜!
还有四公主。四公主是平安降生,可是四公主的手——一个女孩儿家,有这样一双手,将来要嫁进什么样的婆家去,才能为婆家和额驸都不嫌弃?
他没害人命,他却叫两个人活在一辈子的煎熬里,也许会生不如死。
故此这会子若抓住他脚踝的当真是鬼魂,虽一定与他并无冤仇,可是他也愿意被它给拉进地狱去,以洗雪压在心底的沉重罪孽。
却就在这会子,背后传来飒飒的脚步声,有人手提灯笼走了上来。那灯光虽幽弱,却还是驱开了他脚下的黑暗。叫那攥住他脚踝的阴魂都不得不躲避开去。
“归老爷子,立在此处,是在等我么?”
归和正缓缓抬眸,对上那上了旗头的女子的脸。
是念春,彼时长春宫里的掌事儿女子,是孝贤皇后身边最得用的人。
也是从小就与令主子在长春宫里一起长大的人。从前他每次进长春宫给魏姑娘请脉,都是这个念春帮着开的门儿。小姑娘一样的活泼可爱,每次都是一开门就露出她一张无邪的笑脸。帮他开了门,还要亲自搬了椅子来给他坐。他给魏姑娘诊脉的时候,她也笑眯眯地陪在一旁,帮着他打下手。
旧日的记忆里,她几乎是与魏姑娘一般可爱的小姑娘。
他咽下回忆,轻轻叹了口气,“念春姑娘怎么亲自来了?可是皇后主子还有事要吩咐?”
他是御医,按说送他出门都是太监来办才方便,女子一般不单独与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