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清凉殿已是傍晚,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已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涂灵簪和黄香走在回掖庭宫的路上,一路上黄香都埋首低头,仿佛在回避洪水猛兽般与她前后保持着三尺的距离。
接受了事实的涂灵簪对黄香的反应倒也能理解,毕竟涂家上下在当朝成了禁忌的话题,况且她也曾听父亲说过后宫凶险、步步惊心,这小宫女不曾举发她议论“逆贼”,她便心存感激了。
两人各怀心事,出了角门,走了百余步,在梅园树下迎面撞见一人缓缓走来。
那人穿着烟紫广袖官袍,系着鼠锦披风,执一柄素伞,遮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一点干净的下巴。由于天冷又降雪,路上并没有旁人,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视线,仿佛梅林谪仙。
这人,涂灵簪是认得的。
陈王李淮,其父曾是高宗时的废太子,算起来是先帝李平秋的侄子,李扶摇的堂兄。
殷朝的诸侯王爷们每年年底都会从封地来京朝贡述职,能在这个时候看见他,也不足为怪。
因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故人,涂灵簪行礼之余忍不住朝李淮多看了两眼。
“你怎还是如此?一遇到陈王,好似魂都被他勾去了!”黄香停下脚步,朝那位迎面而来的浊世贵公子行了宫礼,不满的瞥了瞥涂灵簪。
涂灵簪一怔,打趣道道:“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黄香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涂灵簪一眼,用极低的声音警告道:“尔雅,你忘了天香为了陈王跟你争风吃醋,在寒冬腊月泼你一身冰水,害你差点丧命的事啦?他这般风流俊美的人物,不是咱们能肖想的!你呀,还是早些放弃罢!”
涂灵簪一向不擅交际,宫中的那些人物中,她唯一亲近的便只有李扶摇父子。对陈王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个温润俊美的富贵闲人,擅长诗词歌赋,通晓宫商徵羽,喜结交鸿儒名士,由于志趣相投,先帝李平秋倒是十分喜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