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页

七年,熬得他形销骨立,熬得他心灰意冷。

起初,刚进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十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可谁知,这牢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尤其是他,日子比想象的要艰难千倍、万倍。他快要熬不下去了。

身体已经败坏了。

在第一年进来的冬天,劳动的时候,他被其他犯人推到冰窟窿里,大家嘻嘻哈哈,不当回事,是狱警过来,才让人把他救起来。

被送去医院后,又被分到条件最差的病房,窗户本就是漏风的,半夜还被不知什么人丢进来的石头砸碎了玻璃。医院的人说修窗户,却迟迟没人来管,他一个犯人,又没钱,只能熬着。

那些日子,他一阵一阵发烧,好容易窗户修好了,他才稍微能睡个好觉。病还没有好全,他就被送回了监狱里。

再后来,每一个狱中的冬天,他就会犯病,咳嗽不止,一直咳到第二年的春天,吃药也没用。

咳了几年,他觉得自己的肺就像筛子了,一到冬天,好像就漏风。

这还不算,他身边这些犯人,都是重刑犯,不是杀人的,就是放火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他一个经济犯,是这里面唯一一个读过大学,当过白领的。

可是,这并不是什么优势,反而是劣势。

体力上拼不过别人,起初连饭都吃不上。后来,无奈之下投靠了宿舍的老大,给人家鞍前马后的当小弟,帮人家干重活,洗衣服,总算能吃上顿饱饭了。虽然,那饭本来就该是自己的。

就这,老大还让他记得感恩,还要他提醒家里多送东西进来,才给他继续当小弟的机会。

伍德仁悲哀地发现,坐牢也不是免费的,需要家里贴补,不然自己就每天都要挨饿了。

开头几年,父母还能每周过来,送吃的、送贴身衣服给他。他看见父母很快衰老的样子,也是惭愧。可是,后来,父母也不能每周来了,他们的身体不大好了。

儿子坐了牢,女儿没人要,多年的老脸,都丢光了。他妈有时候看儿子,还啜泣着说,“那姓周的家,也太狠了!”

他爸就惶恐地看看周围,训斥他妈,“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