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祝枕寒果真不再盯着沈樾,然而当沈樾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方才的眼前人,眼神如秋波粼粼,是冷静自持的,却也是细致入微的温柔。
像是易碎的琉璃。沈樾被这个形容词惊到了,再睁眼时,就想要再确认一下。
祝枕寒睡觉时的姿势矜持又端庄,双手交叠在小腹处,素来严整的黑发散乱,铺洒在被褥上,他闭上眼后,也将那点欺霜傲雪的锋意收了起来,如果说平日的小师叔是庭前落雪,此时的小师叔就是将融未融的雾凇,终于显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洒脱。
沈樾支起身子,发尾不经意扫过祝枕寒肩头,紧接着他的眼睫就微微颤了颤。
但是祝枕寒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唤道:
“沈樾。”
“我在。”
“我很害怕。”
祝枕寒已经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去想象沈樾口中描述的画面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意气风发的少年被血淋得湿透,浑身狼狈不堪,几欲昏厥的模样,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小雀,恹恹地伏在地上,只是一场暴雨就能轻易将它摧毁。
他终于知道沈樾为什么在讲述黄沙镖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不要生气了。
如果卿幼殊没有发现沈樾的马,如果她没有不辞辛劳地来寻他,那么,沈樾很可能就死在了地穴中,成为一桩疑案,掩盖在漫天的黄沙之中,从此只驻足于他的回忆里。
即使祝枕寒在某日偶然听到甲等镖师青庄死于黄沙隘口,大约也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这样一想,祝枕寒就感到心悸。他没有害怕过什么事情,但是沈樾差点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他生命中的这件事,令他感到了恐惧,而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片刻之后,祝枕寒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干涩,说道:“你差点就回不来了。”
“我那时也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沈樾宽慰道,“但是如今我正躺在你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