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坐在火堆边上,脱了外衣披在一个年轻士兵肩上。那人缩着脖子,脸色发青。他没推辞,只是低声道谢。
“冷就靠近点。”陈砾说。
他自己只穿一件单衣,袖口磨破,露出木质义肢的接口。火光照在脸上,眼周那圈青灰显得更深了。
他拿起一根烤土豆,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笑着说:“这味儿,比十年前我啃的辐射虫强多了。”
周围哄笑起来。
有个孩子爬上旁边的石头,清唱一段童谣。调子断断续续,跑了好几个音。但没人笑话。等他唱完,一个老兵忽然开口接了下一句,竟是同一个调子。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接着有人拉手风琴,是用零件拼的,音不准,但节奏稳。女人们站起来跳舞,男人们拍手打节拍。少年队围成一圈玩猜拳,输了的人要讲一段战场经历。一个小兵说他躲进坦克残骸里三天没敢动,结果发现里面早死了两个人。大家听得紧张,又忍不住笑他胆小。
赵铁柱坐到陈砾身边,端着一碗热汤。“喝点?”他问。
陈砾接过,吹了口气,喝了一小口。汤很烫,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暖了些。
“你左肩还疼?”他问。
“没事。”赵铁柱咧嘴,“死不了。”
“别死就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烧得旺,木头裂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说这些人。”赵铁柱忽然说,“真能一直守在这儿?外面风大,总有人想跑。”
“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儿有饭吃,有火烤,有人等他们回来。”陈砾说,“我不求谁都留下,但只要有人愿意信,我就得撑住。”
赵铁柱点点头,没再说话。
半夜时,人渐渐散去。有的回屋睡觉,有的躺在帐篷里聊天。火堆没灭,还有人在添柴。几个孩子挤在边上取暖,其中一个抱着自制的小麦秆花环,犹豫半天,走到陈砾面前。
“陈叔叔。”她小声说,“这个给你。”
陈砾低头看,花环编得歪歪扭扭,麦秆黄中带绿,是今年新收的第一茬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