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妙地,她并没有多少紧张感。许是身体过于虚弱,感官也变得不再敏锐。
隔着重重宫墙,衍西军正在和南北军混战。刀枪撞击的声音,以及士兵们的惨呼呐喊,成为了不重要的背景配乐。天色愈发黑沉,雷声滚滚碾过地面,仿佛有天神发怒,誓要降罪于这腌臜的人间。
临华殿外,每一只眼都盯着面色惨白的帝王,盯着满地散乱的卷宗。他们不在乎别的,也在乎不了别的。
“朕亲自提拔你,让你官至廷尉,掌百官性命……”沈舒阳眼里尽是红血丝,“朕以为,天下人谁有私心,你也不会有私心。”
秦柏舟不通人情,不晓爱恨。十五岁便能大义灭亲,亲手剖开生父的躯体。
他如何算个人?
他不是人,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所以沈舒阳才将他培育成听话的狗,冰冷的刀。
现在,这柄刀砍到了沈舒阳身上。
秦柏舟开口,声音机械无起伏:“建宁一八年,廷尉奉旨斩杀季远侯府四十七人。当时的主行刑官,名唤秦勋。”
秦勋,秦柏舟之父。
薛景寒眼底浮动着微不可察的凉意。他站在旁边,冷眼望着沈秦二人,好似看一场事不关己的闹剧。
“廷尉诸官奉命行事诛杀逆贼全族,按理并无大错。错就错在,他们接旨之前,就收到了卞文修的命令。”秦柏舟红唇开合,“以皇命之名,行屠杀之实。”
正如薛景寒所说,无论当晚季家次子是否躲在临华殿里,季家都有此一劫。季珺联合沈庆安杀帝篡位,沈舒阳与卞文修则反将一军,提前断了季珺所有生机。
带兵围困临华殿的季珺并不知道,他和太子的挣扎谋划,早已结局注定。在先帝中毒之时,卞文修便部署好一切。有些细节,连沈舒阳都不清楚。
廷尉掌司法审判,理应秉持公正,不参与朝廷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