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翳慢吞吞说道:“长公主将来知道真相,定要生气。”
何止生气,先前船上她对许轲说的那番话,云翳就知道,先帝那件事,对她的伤害,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陆瓒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云翳试探又道:“要不……再缓两年。”
陆瓒手捏着下摆一角,指头轮换着在上面搓,这是他打小就有的习惯,一到情绪不安时就爱这样。
云翳看着他,眼神逐渐柔和下来。
“翳哥,长姊在廷尉府差点死了,那时候开始,我的心就变黑了。”
少年的嗓音正处在变声期,清亮童音如今变得低沉,翻过年他才十四,从小到大,被至亲保护得很好,本该是开朗活泼的年纪,此刻的心境,却像个即将步入迟暮的老者。
云翳从不拿他当小孩子,先帝教他为君之道,若他做个守成君主,必是仁和爱民、励精图治。
但老天没有给陆瓒这样的机会,在他面前的,是一条最难走的路。
他早早学会隐忍,更擅察辨人心,先帝拿自己这个失败者做反面教材,陆瓒知道什么时候该忍,更知道,什么时候要暴起反击。
得知当年父皇在飞棠关的布局,阿瓒的反应与长姊截然相反,他眼神精亮,得到了新的启发。
云响推门进来,禀道:“殿下,耿小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陆瓒从榻上跳起来,手忙脚乱扯了件干净外袍披上,这模样看上去,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少年人的影子。
云翳这才上来,手脚利索替他更衣穿鞋。
出到外间,耿清彦长揖一礼,直起身时,眼中亦是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