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陈禄昌他们突然爆发开始吵架了,大声吵闹,歇斯底里,相互埋怨,谁都藏了大半辈子的不满和恨意。
声控灯被吼声吓住,一直亮着,照亮了他们挂着皱纹的脸和含怨的眼,两张干裂的唇不断开开合合。
听不清他们具体争吵的内容,但还是能感觉到各自的崩溃和痛苦。
陈结勋眸色更深,眉头微皱,抑制不住地想,为什么一直活在陈禄昌阴影下的母亲总是一声不吭,尽管经历再多谩骂殴打、对他再失望也没有离开,她对他难道就一点恨也没有吗?他明明有在她眼底看到埋怨和悲痛。
可纠缠忍让着的是不肯承认的恨意吗?还是从未表明却扎根心底的爱意?
那一刻他跟着记起了父母之间默契自然的日常,记起灰暗童年之外一家人也会有的温馨,他们无疑是相爱的。
眉宇的纠结舒展开,他其实并不需要谁告诉他多深奥的道理,告诉他恨又怎么样爱又怎么样,只要思绪转个弯就会毫不犹豫地继续相信自己想坚定的东西。
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真的放开她,陈结勋知道自己是偏执自私的,但还是想争取、想挽留。高中放过一次手,大学又拼命追了回来。
哪怕他们在一起后会遇到很多阻挠和问题,哪怕在别人看来他们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存在,哪怕他们两的家庭这辈子都不会友好和睦……哪怕有太多的顾虑和后患,可他的答案永远坚定。
侧过脸认真地看向旁边的人,陈结勋认真地喊,“微荨,”隐着克制的爱意,一字一句说得用力,“爱比恨深刻。”
“别恨我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挣破束缚的决然和渴求,“爱我吧。”
她没有转头看他,也没有立刻回话,嗓子莫名被低沉压抑的情绪堵住,眼底蓄起突如其来的湿润,指尖收紧泛白。
仰起头看从天而降像是没有源头的雪花,她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平稳着声线突然问,“你知道十八岁以后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雪花落在眼睫瞬间融化,把情绪憋回眼底,她自问自答,“买新房,永远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