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在大唐,辗转如此,已不奢望故土,只想着广州蕃坊的繁华举世闻名,他身为胡人还能有条活路。
谁知广州的大蕃坊也是屡遭官兵盗贼的践踏,终是不复当日繁华,涯狄弄了点小生意,做个“穷波斯”,破落之间犹能维持生计。
没过一年,赶上诃陵海盗掠岸,战火再起,加上岭南官员造出各种名目敲诈,不少胡人不堪压榨,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干起了海盗的营生。
说起来唐人里有做海盗的,也多是在陆上不堪压榨难以为生的穷苦人,各自有一段辛酸故事,都是穷苦人,各自少不了打交道,所以这种投海寇的事,涯狄听闻得格外地多——可是涯狄仍脱不了对冯氏的那份刻骨仇恨,涯狄的祖训,不就是不忘此仇吗。
邻居家的刘婆婆说:我家小儿子投海盗去了,你不去看看?
涯狄一笑,把带回来的吃食给她放好,笑说:我不去,我们波斯人还是喜欢做生意。
刘婆婆倒没多问,她也不知道,蕃市已经被人毁得不成样子。
生计固然重要,可故乡路断,多少血泪,旁人就算唏嘘,焉能知之。
有那么一天,涯狄不知第多少次在港口踌躇着要不要从军。
此次追歼诃陵海盗,他祖上与海盗有仇,总算是不违祖训,又有个生路吧。
那日他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胡饼,心里正别扭着,邻座的人的人忽然起身,他以为那人是要走了,下意识抬起头来,不想那人转身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说要请他喝酒。
他不知何故,也不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