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方才分明出言为沈家开脱,可是他将此事揭开,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罪名,可不仅仅是私通盗匪。
如今朝中刚出了裴迪领兵清剿海寇,别说江南世家,就是整个朝野也只是噤声观望——这碰都碰不得的事情,跟沈家“干连颇深”,会是怎样的后果?
沈家的子孙再怎么不肖,如何能干出这样几至灭门的事情。面前这令人愤恨的少年,他宁愿是假借了二公子的容貌。
可是下一刻,白衣公子看看他,抿下嘴,起身卷起袖子,只见得左臂上赫然一道旧疤。
眼前是真正的沈峥,因为风流不羁被族规惩戒过的沈峥。
总管眼底动了动,低头:“沈峥,你阴狠如此,值得?“
沈峥嘴角一扬:“值。“
空气如凝结一般,沈峥的笑隐隐里掠过一丝特异的神色,似乎是疏狂。
这疏狂来自漆黑的眼底,成了一种阴郁,一闪而过,捕捉不及。
董骏看着面前这个一反常态的沈峥,心里一沉,不语。
他本来料定沈峥尽管是来搅局,也不会与沈家正面冲突,所以方才只请了沈峥来问话,不想他一来,就要董骏叫管家上来,说是这样方便。
方才一番对话,他依旧是打定主意保住沈峥不被牵连,便是人说他私心,也就说了,毕竟他相信,沈峥并非那样的人——不然何必跑到山里,不接着眠花醉柳,诗酒风流?
这家伙所谓入山养性的理由,他本就只信了一半。
可是方才沈峥眼里那别人尤难察觉的阴郁,让董骏头一次担心了——或许,是我太自信?
讥笑,决绝,似乎是证实了什么,而且犹带疏狂,可是沈峥怎么会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