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过神来的时候,面前那位微微谢顶的男人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恢弘志士之气”已经被那双肥胖的小手颤抖筛过。青年热络地介绍自己,并且在字里行间透露对我小小的满意:“虽然我有精神洁癖,但是我觉得你挺好的,谈没谈过恋爱都行。”
也许这是理工科人才的共性,他的逻辑天马行空,能从光的波粒二象性穿越到史前人类文明的穴居生活,我在旁边听得耳朵嗡嗡直响,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好的相亲能变成学术研讨会。
“我有病。”
我双眼真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终于打断那不知所云的一派胡言。
之前他提出的所有相亲条件我全都是反着说的,为什么还能这么满意。
“络腮胡”愣了一下,我只能重复一遍:“李先生,我真的有病,三岁的时候被送到过精神病院。”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高就的人才,“才俊”目瞪口呆坐在我的面前,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半,精于算法的24k纯事儿妈脑袋飞速转动,最终得出结论:“你要是不想相亲可以回家好伐,何必来浪费我的时间!”
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顷刻间那两坨圆滚滚的屁股毫无留恋地抬起,除反光皮质沙发上的两个坑,什么都没有留下。
“服务员,她买单!”操着一口标准的海普话,他趾高气昂从我面前走过去,临近门口的时候小声嘟囔:“一杯咖啡喝的我肚子疼,出力不讨好好伐。”
我本打算松口气,还没呼出一半,却被自己空荡荡口袋猛然惊醒。一阵短暂的自我尴尬之后,我决定先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等着程悠悠过来救我。
然而我忘了,自己并没有可以联系上她程悠悠的现代智能工具。
相亲这件事,我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阴差阳错之间答应已经过世的老姨,在没找到对象之前一定会按照她相片的顺序相亲,毕竟这是她最后临走前塞在我手里的,总不能让一群国家大好青年的照片跟着她的残躯一起埋到土里。
见面之前,我对照片上惊世骇俗的俊俏容貌深信不疑,并且一度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他们的一表人才。
一叠厚厚的青年才俊证件照,就这样被塞进口袋,让我这个今年已经将近二十五岁依然在大学校园里装嫩当大学生的让人诚惶诚恐。
这是待在大学校园最后一个月,我把身上为数不多的那点钱花了个干净,却没想到穿新衣服的第一天,就是来应付这场没什么感觉甚至有点抵触的相亲活动。出门之前,程悠悠曾经语重心长告诉我:“你说现在,什么样子的女人最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