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那少年是怨的。怨父亲的冷漠,怨父亲的薄情,怨父亲的残忍……
可是,他又愣住了。
他看到,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父亲,面色仓惶,动作慌乱,大步如飞地奔至那个倒在血泊的少年,明明是在意的。
那个朝堂上呼云唤雨的位高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将那少年抱在怀里。
他看到了那人的柔情,也看得了无限的苍凉。眼前越来越模糊,伸手一抹才发现脸上早已是冰凉一片。
再入目,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是他的寝室。那个少年双目紧闭,显然还是昏迷不醒。
而那人的眼底,是愧疚,是爱怜。温柔地抚着那少年的眉眼,那是他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温度,属于父亲的温度。
原来,他只是没发现,父亲的爱是那般深沉而又内敛。
“老爷,您守着公子都两天了,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何况还有大批的公文在那。去歇歇吧,公子一醒,老奴再去把您叫来。”是泰伯,忧心忡忡地说道。
那人顿了顿,缓缓地站起身子,黯然说道:“公子若醒了,就告诉他,他已长大了,我已经管不住他,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老爷!”泰伯闻言一震,忙开口:“老爷不是说,夫人向来心狠,若公子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怎么能让公子去冒险?”
“绾绾不会杀他的,只是这孩子心思重,此一行,必然是要心灰意冷,遍体鳞伤了。”那人负手而立,透着太多的沧桑与无奈。
他却突然笑了,满满的自嘲,什么天下第一公子才智无双,他才是这世间第一愚钝之人。
为了什么要去卢令?
他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有什么自眼底汩汩流下,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