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含混地应了一声,凤眸微阖,显然已陷入浅眠。

贵妃乃是钮祜禄氏出身,康熙四年时,与大行皇后一同入宫,时年不过十三岁,她伴驾多年,地位自然与别个不同。大行皇后在日,贵妃便协理六宫,眼下皇后离世,这后宫的担子更是全然落在了贵妃肩上,不可出一丝错缝儿。

芸茱撑着伞,雨珠立时将那竹制伞骨打折,豆大的雨落了半身,饶是她脚步匆匆,待走到后院的一间角房内时,衣衫已湿了大半,“哎呀,这作死的,从大行皇后去了,就没消停过,喜哥。”

独坐于明窗下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青涩、但也足见秀美的脸,手中的绣片已完成泰半,喜哥放下绣绷,斟了一杯茶与她,“姑姑快喝口热茶,这大雨的天气,别着了凉气。”说着,自小柜子里寻出一套干爽的衣裳,让芸茱换上。

芸茱拿帕子揩了一把脸,接过衣裳,道:“手上的活计且放放,主子让你把上午送来的衣料选一两匹好的给布常在送去,这会子雨小些了,你快去吧。”

窗外雷声不绝,雨势却见小。雨声淅淅沥沥的,喜哥披上雨披,将簇新的衣料拿厚油纸包了,仔细放在食盒里,撑着伞,就冲进了雨幕之中。

中宫大丧,再得嫡子的喜悦也无法驱散皇帝心中的哀恸,宫中人人素衣素盖,唯恐在这个时候犯了错,丢了小命。喜哥压低了头,才出了广生左门,猛不防撞到了承乾宫佟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隽娘的身上。

隽娘见是她,只略一点头,便领着刘太医径直进了承乾宫。

喜哥怔然一瞬,雨珠顺着领口漂了进来,冰得她一个激灵,看来是佟妃娘娘又病了……承乾宫这位主子一年里有四五个月病歪歪的,这两日连着给大行皇后治丧,恐怕又挨不住了。

一路进了咸福宫,董常在正要往乾清宫去,见她来了,清若梨花的脸上露出微微的笑意,本就纤细的身姿在素白孝服的衬托下,更显出一份凄婉而含蓄的韵味,“是贵妃娘娘又嘱咐你来给兆佳常在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