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酷似柔妃的眼中含着她母妃没有的力量,能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上掀起泼天风浪。洛姝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杨桢,杨桢“举重若轻”的面具忽然分崩离析。

他从知道父亲死后就一直紧绷的肩膀陡然松弛下来,终于能将心头刀疤肆无忌惮地暴露在阳光下。

“我爹死了……”杨桢呜咽着说,“他年前还唠叨着要给我找房媳妇,看着我成家立业,继承杨家香火。”

“我还没娶妻生子……他怎么就死了?他能合得上眼吗!”

杨桢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洛姝无言以对,只能用手心蒙住他的眼睛。杨桢在人为的黑暗中感到安全,于是掩耳盗铃地卸下心防,毫不克制地嚎啕大哭起来。

洛姝本打算将近来的朝局和杨桢通个气,顺带商量下一步对策,但是杨桢骤然崩裂的情绪让她意识到眼下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直到杨桢在恸哭中失去意识,洛姝才将他冰凉的手指塞回被里,起身点上一炉凝神静气的熏香,希望千金一炉的香料能换得杨桢的一宿无梦。

接下来的半个月,朝中表面平静,私底下的暗流却是汹涌不断——自从那日微服出宫,嘉德帝三不五时就找机会往外跑,也不去别的地方,单单对柳荫胡同……或者说,对柳荫胡同里的焦府情有独钟,隔日便要点卯似的驻留大半日。

虽然嘉德帝吩咐身边人严守秘密,奈何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朝中百官便隐约听说了风声。这一日傍晚,林玄钧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半途下轿,在巷子里换了马车,辗转停在公主府角门。

林相公虽是微服登门,公主府的老管家却不敢怠慢,将人毕恭毕敬地引到正厅,又命侍女奉上热茶。过了约莫一炷香,洛姝才匆匆而至,忙不迭向林玄钧致歉:“午后贪睡,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时辰,侍女敲半天门才听见……还望林相公勿怪。”

林玄钧揣了满腹心事,自然不会计较这点失仪之处,上来便开门见山:“殿下可曾听闻朝中近来流传的谣言?”

洛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却偏偏明知故问:“您都说了是谣言,空穴来风,孤又何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