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照睡眠很轻,稍有风吹草动就容易惊醒,何况身下这张床榻不是她的地盘,她脑子里的那根筋始终绷得很紧,好几次要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江晚照做噩梦时其实很老实,既不胡乱扑腾也不大喊大叫,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太大变化,但她身边的齐珩就是会莫名惊醒,然后在迷迷糊糊中将她揽进怀里,亲吻着安慰一番。

齐珩没和女子亲近过,亲吻也好拥抱也罢都生疏得很,偏偏江晚照吃这一套,她在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把自己往齐珩臂弯里塞严实了些,很快就重新睡熟。

这么睡睡醒醒,一夜便显得格外漫长,只是再长的黑夜也有到头的时候,当案上的那对龙凤花烛烧到尽头时,微薄的晨光也倒映在窗户纸上。

京中好些公侯世家已经不稀罕用窗户纸,而是在窗上镶嵌完全透明的琉璃片,从琉璃窗望出去,庭中景致尽收眼底。但是齐珩没这个习惯,他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外界的窥探中,所以靖安侯府依旧蒙着窗纸,外间的天光被滤去一层,偌大的内室笼罩在蒙蒙的光晕中。

齐珩无声无息地睁开眼,额头沁着一层薄汗。屋里点了火盆,本就暖和,被褥又厚实,才睡到半夜就焐出一身大汗。但他不敢动,因为江晚照身上是凉的,她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甭管多热的火盆、多厚的被褥也焐不暖和。

齐珩没办法,只能把她抱在怀里,用体温为她驱散长夜不凋的寒意。

江晚照伏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而轻细,缎子般的长发铺了满枕,有几绺甚至从齐珩鼻尖上掠过,有些痒,又不单是痒,痒到后来,整个人都跟着燥动起来。

齐珩觉得心口像是揣了头左突右窜的野兽,他费尽力气才把那头蠢蠢欲动的兽关进笼中。他伸手撩开江晚照的额发,露出眉心那一点葳蕤鲜红的花钿,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凑到近前,在她眉心处亲了亲。

江晚照皱了皱眉,似乎觉察到什么,只是困意太深重,将她拖进锦绣砌成的沼泽里,她醒不了。

齐珩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说法,怀里抱着这么一个人,他一副铁石心肠都要化成水,恨不能在这温柔乡里天长地久地躺下去,谁还理会早朝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