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应声住口,万幸他习惯了面无表情,哪怕心中尴尬逆流成河,脸上也轻易瞧不出破绽。

他看了江晚照一眼,犹豫半晌,终于攒足开口的勇气,壮士断腕似的问道:“你们……当初是怎么过节的?”

江晚照一愣,好半天让才反应过来,这个“当初”指的是她纵横东海的那些年。

有片刻光景,江晚照忍不住想:这小子到底是没话找话还是故意讨打?

齐珩话一出口就做好了被江姑娘当面打脸的准备,然而江晚照不知是记着丁旷云“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叮咛,还是气力不济,实在没精神跟齐珩置气。总之,她仔细回忆片刻,居然认真答了:“我那时还小,不懂这些年节有什么意味,只是跟着师傅一起瞎乐呵……”

齐珩尴尬半晌,终于听到一个能接口的话头,赶紧揪住不放:“你还有师傅?”

江晚照睨了他一眼,用目光传递出“废话,没有师傅哪来的我”的意味。

“我师傅也是在海船上讨生活的,当年要不是他把我捡回去,我早死在倭寇的屠刀下,”她淡淡地说,“不用看,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出生在一个小渔村,家里虽不富裕,靠着大海,总能混碗饭吃。可惜后来,村子被倭寇一把火烧了,村里百十来个人,就逃出我一个……”

齐珩第一次听她说起自己身世,不由听入了神:“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师傅带上了船,”江晚照说,“我师傅是海匪,我从小跟在他身边,自然也是海匪……那时年纪小,不懂事,看到师傅每逢中秋都会祭祖拜月,觉得很新奇。师傅爱喝酒,喝起来就停不住,我见了也嚷嚷着要喝,师傅却死活不给我,逼得急了,他就拿那种哄小孩用的甜米酒兑了桂花蜜糖打发我。”

“可能是小时候糖吃多了,养成了习惯,长大了也改不过来,吃什么都想加点甜味,不然就食不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