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小型屏幕正在播放直播。庄严刚结束一台复杂的血管重建手术,手术服上还沾着零星血迹。他靠在墙上,手里握着一杯冷水,没有喝。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项目名称、日期、签字。有些他知道,更多他不知道。
当看到“Specimen-1985-07A”和旁边彭洁的指纹时,他闭上了眼睛。
原来如此。那个在论文中被自己引为“完美发育范例”的胎儿标本,那个困扰苏茗半生的孪生兄弟,那个如今已被解冻、正在艰难成长的少年陈启……所有的线索,在三十八年前的那张表格上,就已经被冰冷的笔迹决定了命运。
“转实验标本库。”
五个字。一个生命就成了“材料”。
他感到一种迟来的、却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愤怒,而是后怕——如果当年李卫国没有保留原始数据,如果彭洁没有在那些表格上按下指纹(无论当时是否知情),如果那些防护机制没有生效……那么所有的真相,是否就会如丁守诚所愿,永远沉入数据的深渊,仿佛从未发生?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这双手拯救过无数生命,也曾无意中使用过来自“标本库”的组织样本。他既是揭穿者,也是庞大系统里一个未曾深究的“受益者”或“共谋者”?
手机震动,是苏茗发来的信息,只有三个字:“在看吗?”
庄严回复:“在看。你还好吗?”
很久,苏茗回复:“陈启在我旁边。他也看到了。他问我,那个‘放弃’他的‘家属’是谁。我答不出来。”
庄严放下手机,将额头顶在冰冷的墙壁上。
【切面二:苏茗 · 家中客厅】
电视屏幕的光,映照着沙发上三个人的脸。
苏茗坐在中间,左手紧紧握着丈夫陈朗的手,右手揽着陈启(她法律上的“弟弟”,生理上的孪生兄弟)的肩膀。少年身体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当“Specimen-1985-07A”出现时,陈朗明显感到妻子握着自己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而陈启,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突然失去色彩的蜡像。
“那个指纹……”陈启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是彭洁阿姨的?”
苏茗点头,喉咙发紧:“她当时……只是值班护士。她可能只是按规程办事,甚至未必完全清楚那张表格的全部含义。”
“但指纹留下了。”陈启说,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我,被‘放弃’的记录留下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对吗?不管你想不想。”
苏茗的心像被绞紧了。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拥有孩童身体、却被迫装入一个三十八年沉重真相的灵魂。
陈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陈启说:“阿启,重要的是现在。你在这里,你是活着的。那些数据……是过去犯错的证据。它们被公布出来,是为了让过去的错误不再发生,不是为了定义现在的你。”
陈启转过头,看着陈朗,又看看苏茗,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洞悉:“姐夫,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个签字的‘家属’……是我们的……外公外婆吗?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里AI旁白继续冷静地播报着下一条数据。
苏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无法回答。她的父母早已去世,带着或许永远无法得知的秘密。
【切面三:马国权 · “感官学院”冥想室】
马国权没有看屏幕。他盘腿坐在一间布满发光树活体枝条的房间中央,闭着眼睛。
但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通过树网隐约的“共情通道”,通过那些连接着此刻汹涌澎湃的集体情绪浪潮——震惊、愤怒、悲伤、迷茫、恐惧……无数情感的碎片,像狂躁的洋流,冲刷着树网的边缘感知。
他“听”到数据被阅读时的“思维噪音”,看到记忆被触发的“闪光”。
尤其强烈的,是几个熟悉的“信号源”:
· 庄严方向:深沉的寒意、后怕、自我质疑的旋涡。
· 苏茗方向:剧烈的痛苦、母亲般的保护欲、无法回答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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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启方向:一片冰冷的空白,然后是细微的、几乎碎裂的“为什么”的颤动。
还有……更遥远、更分散的,成千上万此刻正在观看直播的基因异常者、实验受害者家属、乃至仅仅是感到被欺骗的普通公众。他们的情绪,汇聚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轰鸣。
马国权缓缓调整呼吸,试图通过自身与树网的连接,传递出一些稳定、安抚的“频率”。这不是干预,而是一种“共鸣调节”,像在暴风雨中尽力稳住一艘小船的舵。
他“说”(以一种非语言的方式):看见。接纳。但不必被吞噬。数据是过去的墓碑,不是未来的枷锁。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听”到这份微弱的意念。但他必须尝试。
树网的枝条,在他周围发出比平时稍亮一些的、柔和脉动的光。
【切面四:丁氏家族 · 匿名群聊(截取片段)】
(群名已隐藏,成员为丁守诚部分子女及孙辈)
丁某A: 疯了!全疯了!怎么能这么公开?!爷爷的名誉全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