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头继续看那炉烟,自己劝自己:这是他的天下、他的子民,关我什么事?
然而她抬起头,看见刘子业也盯着炉烟,眯着眼睛,大拇指被叼在他的牙齿间,那一脸即将见血的欢乐神色简直要遮掩不住。
刘英媚还是一个不忍,献策道:“也不一定要血祭的,杀戮太重,到处都是亡魂。要不,用喜事冲一冲吧?”
刘子业问:“有什么喜事可办?”
刘英媚想了想,说:“陛下还没有一位皇后,不妨借良辰吉日迎立一位皇后,大赦天下,天下感激皇恩,那些谣言自然就消散了。”
刘子业嘬牙花子想了想,最后说:“可是,那不是对不起你了么?”
刘英媚猝不及防,最后只好虚伪地笑笑:“妾还盼着独宠么?妾只望着陛下开枝散叶,江山永固。”
心里说:只望着有人来替我倒这个霉!若是能借大赦天下的机会救一救何家的人则更是意外之喜了。
刘子业倒是从善如流。
六七天后就兴冲冲来告诉刘英媚:“你的主意三省也赞同呢!参选的淑女里,位置最尊崇的是太皇太后的侄女,辈分上也是表姑。”
歪着头笑道:“不知比阿姑如何?”
一脸好奇。
刘英媚无法回答,面色尴尬。
刘子业笑道:“阿姑放心,没有人比得过你!”
刘英媚当着他只能笑笑,在无人处,她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狠狠地把泥地里那团唾沫踩作一个小坑。
他有心成事,迎立皇后的事就办得很快。六礼既成,皇后路氏入主显阳殿。
天下大赦。且办六礼那几个月,皇帝为了喜庆的气氛,一个人都没有杀。
太皇太后一族更添高爵;皇帝有心栽培的人亦水涨船高,借此机会升官进爵。
何家众人从廷尉释放,在京赁了宅子软禁着。
刘英媚唯一感到欣慰也就是这一条了。
而刘子业也难能可贵地邀得了“孝顺太皇太后”的名声,安抚了不少心怀疑虑的臣子。沈庆之、薛安都、王玄谟、刘道隆等掌握兵权的将军也减缓了对皇帝无道的担忧。据说,曾有人游说沈庆之和王玄谟造反诛独夫,沈庆之和王玄谟都没有肯答应,不过也都没有敢再检举揭发,生恐又像刘义恭时那样闹出血流成河的事来。
合卺那天,宫中彻夜灯火辉煌。到处悬挂着皇帝最喜欢的大红色丝绢花球,焰火亦放了半夜,热闹非凡。
刘英媚在这样的吵闹声中,安然地在玉烛殿独自睡了一个好觉。
早晨春绮来叫她起床请安时,她惺忪地揉了揉眼,笑道:“我梦见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