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帝子无归 未晏斋 1568 字 2024-03-16

刘英媚很少见他有这样开朗的模样,虽则那眉头长年累月地蹙着,纵使这会儿舒展开,眉心仍虬起一团,并生着少年人不应该有的深深皱纹。

不过,他的笑容仍然感染了她,刘英媚默默地想:是呢,天天闷在这见鬼的台城里,好人都要闷出病来了。刘子业这十七年的人生就没有离开过建康,这遭出巡,散散心,他的这些病症说不定会减轻,自己说不定不需要用什么心思和手腕,就能离开他。

于是,她也笑起来。皇族的第一美人,笑起来真是海棠绽破,春水潋滟,刘子业凝望着她,浅色的一对眼珠一错不错。

刘子业终于说:“阿姑想去的地方,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看。就不带沈庆之了吧,他年纪大嘴碎,虽说比戴法兴、刘义恭他们好些,但有时候也自命为先帝留下来的顾命大臣,喜欢管着我。还是让他老老实实为我管着台城罢。在外头,一路都有禁军护着,四海也认我是嫡长继位,真命天子,没那么好担心的。”

聊完这些,听闻王宪嫄已经哭天抹泪地回永训宫了,刘子业舒了一口气,说:“我这几日忙,宫里要带出去的东西,就辛苦阿姑整理了。”

刘英媚当然应承,伺候东西远比伺候他容易。

刘子业看她转身而去,衣襟飘飘,腰肢婀娜,披帛用了红色,衬她一身清浅的豆绿长裾,飘飞在风中宛若锦霞。他思忖着:她到底还是个不问政事的少妇,有些地方比自己的阿母还要蠢笨无知。不过,倒也放心。

刘英媚今日觉得刘子业格外正常,心胸里不觉放松了许多,往常那些窒息感顿然一空,呼吸着台城里带着花香的春风,抬眼可见碧蓝的天,烟绿的柳,竟生了些喜悦。

后苑里,王宪嫄已经不在了,让她也顿有报复成功的快意。

只是,隐隐还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是他轻松的笑容不太对劲,又似是他谈到江鲜时的起劲儿不太对劲。

最后刘英媚想起来,他居然没有用“老东西”来称呼他父亲刘骏,而是恭恭敬敬称着“先帝”——比之于“阿父”的亲昵,“先帝”有些距离感,不过总算比“老东西”“老色.鬼”这种进了一大步了。

刘英媚不曾多想,更体味不出里头对她的试探,继续高高兴兴指挥宫人整理皇帝的行装了。

第二天,就听说王宪嫄病倒了。

她那个病歪歪的身子,其实老早就能感觉到端倪。四十不到的年纪,一张脸蜡黄,一双眼睛毫无光泽,平素憋闷在宫里,除了念经和“关心”儿子外别无是处,干瘦得如同一个老妪。

据太医说是“气怒攻心”“忧郁郁结”,肝气犯了的同时罹患心悸。

太后肝痛了两日,接着气塞难眠,睡觉都不能躺下,躺下就喘不过气来,大半夜还在那儿哼哼。太医的药汤宛如水泼在石头上,对她一点效果都没有。

刘英媚虽然恨王宪嫄,但是听闻已经病到这个程度了,还是劝刘子业去看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