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衡瞧见父亲这就要走了,连忙高声喊道:“爹,您不表态,我就当您是同意了啊!”
裴复生稍稍侧了一下脸。周管家立即知情识趣地停下轮椅。
“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随你便。反正我也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说完,转回脸。管家将轮椅推走。
不止这一个儿子。弦外之音是不言而喻的。
裴谨初和裴誉衡倒没那么敏感,不做纠结。
两位夫人可不一样。二太太邵齐眉顿时妒火中烧、目露凶光。但又不能直截了当把气撒到三房那俩母子身上,只得用手紧紧握住一个茶杯,紧紧握住。三太太芸秀,恃宠而不骄。清楚老爷子最喜欢的是自己这个儿子,也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二姐的敌意。于是下意识伸出手臂,搂了一下身旁的誉鑫。
桌上气氛又尴尬起来。
“哎呀,吃饭吃饭,菜都凉了。”这种时候,永远都是舅舅邵齐家站出来暖场。“誉衡,你瞧瞧你,刚从医院回来就惹得爹娘不高兴。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婚姻大事,慢慢商量嘛。哪有一句话就要死要活的,还什么……绝食?都跟谁学的?”
裴誉衡根本不搭理,因为完全不介意。无论舅舅怎么批评自己,他都觉得无所谓。从不放在心上。
突然,一个很小的声音说:“我不同意。”
裴誉衡愣了一下。那声音虽然很小,但也能听出来是出自何人之口。“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裴谨初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不大,语气却坚定干脆。
“爹、娘都同意了,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裴谨初顿住。
他能说什么呢?说我们裴家很可能与奕霜霏有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说那丫头处心积虑接近你,只是为了借机报仇?说有朝一日这件事如果真相大白,你们必将无颜面对彼此?
不。这些理由,统统不能明说!
“你们……你们不适合。”他不得已只能这么讲。
“哈。”裴誉衡忍不住笑起来:“哥,你不觉得这借口……未免也太好笑吗?”
裴谨初无奈,搁下碗筷,十分郑重地又强调了一遍:“就算你觉得好笑,它也是事实。总之,我坚决不同意。”
这话一出口,满桌子人都震惊了。其错愕程度,丝毫不亚于先前裴誉衡突然提议说“想结婚”。
二十多年来,裴谨初在家里一直唯命是从、毕恭毕敬。无论何时何处,他都几乎没说过一个“不”字。对父亲是;对两位继母是;对弟弟妹妹也是。他永远那么顺从、那么谦卑。像只懦弱的小兽,不具备一丁点攻击性,有的只是乖巧与温顺。
可今天,他却当着众人的面明确表达自己的反对,态度从容而又斩钉截铁。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