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雪封的清晨

“爸爸,我们能堆雪人了吗?”山子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等太阳出来一点,暖和些再去。”周凡看着窗外,“现在太冷了,容易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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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简单的粥和昨晚剩下的黏豆包。豆包经过一夜,表皮变硬了,在炉箅子上烤得微微焦黄,咬开,里面的豆馅还是软糯甜香的,别有一番风味。就着滚烫的小米粥,吃着烤豆包,听着炉火噼啪,看着窗外一片琉璃世界,这雪封的清晨,竟也有了一种围炉安坐的、笃定的幸福感。

然而,雪带来的不只是美景和乐趣,更有实实在在的不便与考验。早饭过后,周凡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储备。水缸里的水是满的,这是杨阿姨走前特意叮嘱蓄满的。柴火也足够,码得整整齐齐。地窖里的菜,昨天刚放进去,自然没问题。米面油盐,也都充裕。他心里稍稍安定。

但有些事,是躲不过的。鸡窝需要清理,添食加水。鸡们在温暖的窝里挤作一团,见到人来,咕咕地叫着讨食。周凡铲掉窝门口的积雪,打开小门,它们迟疑着,探出头,望着外面陌生的白色世界,竟有些不敢下脚。周凡撒了一把秕谷在门口的干地上,它们才小心翼翼地,一只接一只地跳出来,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个”字爪印,低头急促地啄食。

更麻烦的是用水。井台离屋子有二十几步远,也被厚厚的雪覆盖了。周凡铲开井台周围的雪,露出湿滑的青石板。井口冒着袅袅的白气,那是井水的温度高于空气形成的。打水的辘轳把手冰凉刺骨,井绳上也结了一层薄冰,滑溜溜的。他费力地摇动辘轳,柳条编的水桶沉甸甸地升上来,桶壁挂着冰凌,里面的水却未曾结冰,清澈冰凉。他提了满满两桶回去,倒进水缸。这活儿平日不觉得,在雪后干起来,却格外吃力,一趟下来,气喘吁吁。

苏念在屋里也没闲着。她找出孩子们更厚实的棉裤、棉鞋,还有织了一半的毛线袜,继续赶工。炉火边,她的手指灵巧地舞动着,毛线针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碰撞声。她不时抬头看看窗外,看看在院子里小心翼翼玩耍的孩子们,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种新手主妇独自面对季节挑战时的沉静与专注。

山子水儿最终被允许在院子中央那块扫开空地上堆雪人。他们用周凡铲雪堆起的雪堆做身子,滚了一个小些的雪球做脑袋。没有胡萝卜做鼻子,山子跑去厨房,偷偷拿了两颗黑豆做眼睛,又折了一小截枯枝做嘴巴。水儿则贡献出自己的旧红绒线帽,给雪人戴上,还解下自己的花围巾,围在雪人脖子上。一个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的雪人便诞生了,红帽花巾,黑豆眼睛,咧着树枝嘴巴,憨憨地站在白茫茫的院子里,成了这片寂寥中最生动的一笔。

周凡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通红的小手和兴奋的笑脸,看着苏念在窗内安静的侧影,看着屋檐下冰凌折射的微光,看着远处雪覆的山峦静默的轮廓。雪把世界变小了,小到这个院落的方寸之间;又把一些东西放大了,比如温暖,比如相依,比如在自然威力面前,人类那微小却坚韧的生存秩序。

他想起了杨阿姨。如果她在,此刻一定会念叨着“瑞雪兆丰年”,会指挥着更有效率地扫雪,会用雪水熬一种据说防冻疮的土方子,会变着法儿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熨帖的饭食。她的不在,让这个雪后的清晨,多了些手忙脚乱,但也让他们——周凡、苏念、甚至两个孩子——更直接地、更真切地触摸到了“过日子”本身的质地。那些曾经由杨阿姨默默承担的生活细节,如今清晰地浮现出来,需要他们自己去应对,去学习,去掌握。

这不是负担,而是一种继承,一种成年。就像这雪,覆盖一切,也孕育一切。它在检验这个家庭是否真的做好了过冬的准备,不仅仅是在物资上,更是在心理上,在能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