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云的流浪

大理的云是有名的。它们不像北方平原的云那般厚重,也不像江南水乡的云那样缠绵。大理的云是活的,有脾气的,懂得表演的艺术家。清晨,它们常常是薄薄的一层,被晨光染成粉红或淡金,羞答答地浮在苍山顶上,像是给山戴了顶柔软的帽子。到了中午,云就散开了,变成大朵大朵的白,蓬松的,饱满的,在蓝得刺眼的天空里慢悠悠地走,影子投在山坡上、田地里,缓缓移动,像是天空在给大地按摩。傍晚的云最是壮丽,常常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演出一场光的盛宴:从金黄到橘红,从绛紫到靛青,云被落日点燃,烧成熔岩般的颜色,然后渐渐冷却,变成灰烬般的暗紫,最后沉入夜色。

山子最先对云产生系统性好奇,是在一个多云的午后。那天,他们从洱海边回来,坐在院子里休息。山子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变幻形状。忽然他指着其中一朵:“看!像大象!”

那朵云确实有点像大象,有长长的鼻子,胖胖的身子。水儿也抬头看,指着另一朵:“那像小船。”

“不对,像。”山子说。

兄妹俩争论起来,都觉得自己说的更像。周凡笑了:“云像什么,取决于谁在看。你觉得像大象,就像大象;她觉得像小船,就像小船。云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一直在变。”

这话让孩子们安静下来。他们继续看云。果然,刚才那朵“大象”云,被风一吹,鼻子断了,身子散了,变成了别的东西。而“小船”云,也渐渐模糊,融进更大的云团里。

“云从哪里来?”山子问。

周凡想起小时候听过的说法:“老人们说,云是地上的水汽,被太阳一晒,轻飘飘地升到天上,遇冷就聚在一起,变成云。”

“那它们要去哪里?”

“风带它们去哪里,它们就去哪里。有时候变成雨落下来,回到地上;有时候被吹散了,不见了。”

水儿忽然问:“云会想家吗?”

这个问题让周凡愣住了。云会想家吗?它本就是无根之物,聚散无常,何来家之念想?但孩子的思维不一样,在他们眼里,万事万物都有情感,都会思念。

“也许会的,”周凡选择顺着孩子的逻辑,“当它们变成雨落下来,就是回家的时候。”

这个解释让水儿满意了。她继续看云,眼神里多了些温柔,像是在目送一群离家远行的游子。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周凡带着孩子们做了一件特别的事:观云记录。他准备了三个本子,自己一本,山子水儿各一本。本子里不写字,只画画——画当天看到的,印象最深的云。

山子画得很努力,但线条歪歪扭扭。他画了一朵奇形怪状的云,下面写着歪斜的字:“像怪兽。”水儿画得细致些,她用淡蓝色的彩铅打底,再用白色点染,画了一朵蓬松的云,旁边还画了几只小鸟,小鸟飞得比云还高。

“为什么小鸟比云高?”周凡问。

“因为云太重了,飞不高。”水儿认真地说,“小鸟轻,可以飞到云上面去。”

这个观察很有意思。周凡抬头看看天,确实,小鸟常常在云层下飞,但偶尔也有飞得很高的鸟,在云层之上翱翔。孩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那云最高能飞多高?”山子问。

“不同的云,高度不一样。低的云,可能就在山顶;高的云,可能在几千米甚至上万米的高空。”

“我们能摸到云吗?”

“坐飞机的时候可以。飞机飞在云层上面,或者穿过云层,那时候云就在窗外,像棉花,像雾气。”

山子眼睛亮了:“我想坐飞机,去摸云。”

水儿却说:“云会疼的,飞机撞到它。”

这个担忧周凡没有预想到。他想了想,说:“云是水汽,飞机穿过的时候,就像船划过水面,水面会分开,但很快又合拢。云不会疼,它会自己愈合。”

这个比喻让孩子们理解了。山子想象着飞机像船一样在云海里航行,水儿想象着云像水一样温柔地包容。

下午,周凡带孩子们去了一处开阔的高地,这里视野极好,能看见苍山十九峰的全貌,也能看见洱海的一角,最重要的是,能看见完整的、无遮挡的天空。他们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看云。

今天的云很有层次。最低的是碎云,一小朵一小朵的,跑得很快,像是急着去赴什么约会。中间是层云,薄薄的,铺开很大一片,像一层纱,透过它能看见更高处的蓝天。最高的是卷云,丝丝缕缕的,像是用最细的毛笔在天上画出的痕迹。

周凡给孩子们讲解这些云的类型和可能预示的天气。碎云多,可能下午会下雨;卷云出现,往往是好天气;如果云层越来越厚,颜色越来越暗,那就是要下大雨了。

山子听得半懂不懂,但他记住了“看云知天气”这个说法。从那以后,他每天早上都要看看天,然后煞有介事地预测:“今天有雨!”或者:“今天是晴天!”准确率居然有五六成,让他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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