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那些林林总总的、几天内迅速膨胀起来的婴儿用品。一包未拆封的NB码尿不湿,像一块柔软的砖头;几罐备用配方奶粉;一整盒婴儿湿巾;小巧的指甲剪、吸鼻器、体温计;护士送的几件医院小号婴儿服,洗得发白却很柔软;还有母亲和苏念母亲带来的,那些绣着吉祥图案的红色小肚兜、虎头帽。这些琐碎的东西,曾经在周凡眼中只是购物清单上的条目,如今却一件件经过他的手,被仔细地、分门别类地安置在行李箱的隔层里。每放一件,他心里的那份清单就清晰一分,那份即将独自承担的责任感,也沉重一分。
苏念半靠在床上,看着周凡忙碌。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甚至可以说得上娴熟——那是几天陪护生活训练出来的。但苏念能看出他动作里那份刻意的小心,那份生怕遗漏了任何一点可能关乎孩子舒适与安全的谨慎。他叠放小衣服时,会用手掌轻轻抚平每一道褶皱;摆放奶瓶时,会反复检查瓶盖是否拧紧;甚至对那包尿不湿,他都拆开看了一眼剩余数量,才放心地放进去。
阳光移动,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周凡额角渗出的一点细汗。苏念的心,就在这静静的看着中,一点点安定下来。那最初的惶恐,像被阳光晒化的薄霜,虽然凉意犹在,却已不再坚硬。是的,前路未知,但他们在一起。他有他的缜密与担当,她也会慢慢恢复力气。他们可以一起学,一起错,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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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的物品不多,主要是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周凡收拾完孩子的,又来收拾她的。拿起那件她入院时穿的宽松孕妇裙时,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棉布面料,然后极其仔细地,将它折叠成一个方正的小块,仿佛在折叠一段刚刚过去的、惊心动魄却充满意义的时光。
最后,是那些无形的、却更重要的“行李”。周凡把医生叮嘱的要点,又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紧急联系电话写在最醒目的便签上,贴在行李箱内侧;检查了手机电量,确认车载安全座椅已经安装妥当;甚至,他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那是通往“家”的通行证。
当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巨大的行李箱合上,拉链发出顺畅的“嘶啦”声时,病房忽然显得空旷了许多。阳光毫无阻碍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亮得有些晃眼。只剩下两张空了的婴儿床,和一张即将空出来的病床。
护工推来了轮椅。出院手续已经办妥。周凡小心翼翼地,先将依旧熟睡的山子抱起来,用一条柔软的薄毯裹好,再稳稳地放入已经固定在轮椅一侧的提篮式婴儿座椅里。山子在移动中只是皱了皱眉,咂咂嘴,继续睡去。接着是水儿,她似乎更警醒些,被抱起时睁开眼看了一下,但很快在父亲安稳的臂弯和熟悉的体温里重新闭上了眼睛。
然后,周凡搀扶着苏念,让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病床挪到轮椅上。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清晰的痛感,苏念咬着牙,额角冒汗。当终于坐稳,周凡将另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腿上时,她长长地、几近虚脱地舒了一口气。
轮椅被缓缓推出病房。走廊里明亮、安静,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经过护士站时,几位熟悉的护士笑着向他们道别,说着“宝宝好可爱”、“妈妈好好休息”之类的祝福。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带。轮椅的轮子碾过光洁的地砖,发出平稳而轻微的声响,像是为这场小小的迁徙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