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周凡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没有说什么。目光却越过她,投向那两张婴儿床,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以及深藏其下的、如夜色般沉静的忧思。为人父母的喜悦是汹涌的浪潮,拍岸时激起千堆雪,令人目眩神迷。但当潮水暂时退去,露出被浸润的沙滩,那随之而来的、关于责任、关于未来、关于无数个未知长夜的具体想象,才会如同海底的暗礁,悄然浮现出它坚实的、不容回避的轮廓。
夜晚,对于拥有新生儿的家庭而言,从来不是一个安宁的句点,而是一段充满变数的、漫长旅程的序曲。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担忧,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先是水儿,在睡梦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惊吓到的抽泣,小身子猛地一抖。苏念和周凡同时挺直了背脊,目光聚焦过去。水儿扭动了几下,小脸皱起来,眼看就要放声大哭。周凡立刻起身,俯到婴儿床前,没有立刻抱起她,只是用手掌轻轻、有节奏地拍抚她的襁褓,嘴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哦哦”声。那是他今天刚从护士那里学来的,说是模拟子宫里的声音环境。
或许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只是梦魇过去,水儿哼唧了几声,小脑袋在柔软的小枕头上蹭了蹭,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又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周凡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等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腰,无声地松了口气。他看向苏念,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第一关,算是平稳度过。
然而,夜的考验显然不止于此。约莫半小时后,山子那边传来了动静。不是哭,而是一阵奇怪的、憋着劲似的哼唧声,小脸慢慢涨红,两条小腿在襁褓里用力地蹬踹,身子也扭来扭去,显得十分痛苦。
“这是……”苏念有些慌,试图撑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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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凡已经凑了过去,仔细观察。“像是……胀气?还是肠绞痛?”他回忆着育儿资料上看过的内容,不确定地说。他试探着,将手掌搓热,然后隔着薄薄的襁褓,极轻极缓地顺时针按摩山子的小肚子。一边按摩,一边将山子小心地抱起来,让他趴伏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一手稳稳托住,另一手继续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
这个姿势,他白天练习过几次,此刻做起来虽然仍有些僵硬,却比最初熟练了许多。山子在他肩头不安地扭动,发出难受的哼声,小拳头抵着父亲的下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夜色更浓。周凡就这样抱着儿子,在病房有限的空间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踱步。他的脚步很稳,拍抚的节奏也很稳,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他自己都忘了从哪里听来的古老歌谣。那声音低沉而模糊,混在夜色里,却奇异地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苏念靠在床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晕里缓缓移动,像一座沉稳的山,怀抱着他初生的、不安的子民。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男人,曾经最迷恋的是方向盘在掌中驰骋的自由,是镜头里无垠的天地。而此刻,他所有的耐心与专注,都倾注在这方寸之间,倾注在这个因为肠胃不适而啼哭的小小人儿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长,趴在周凡肩头的山子,忽然身体一松,紧接着,发出一声清晰的、长长的——“噗”。
一个响亮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