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织了多久?”他问。
“听说是一个月。”苏念说,“白天织,晚上也织。爸说她戴着老花镜,织几针就要歇歇眼睛。”
周凡想象着那个画面:东北老家的炕头上,母亲盘腿坐着,手指在毛线间翻飞。窗外的雪在下,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她织一针,就在心里念一句祝福——要健康,要平安,要快乐。
他把帽子轻轻放在那三件小衣服旁边。阳光照在上面,羊绒泛着细腻的光泽,像小动物初生的绒毛。
“还有这个。”苏念从摇椅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布是蜡染的,深蓝的底子上有白色的花纹,是白族传统的蝴蝶图案。她解开系带,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对银手镯。很细,很亮,雕着简单的花纹。镯子内侧刻着字,周凡凑近了看,刻的是“长命百岁”。
“这是念念妈妈寄来的。”苏念轻声说,“说是她出嫁时外婆给的,现在传给外孙。”
另一样是一块玉。不大,温润的白玉,雕成如意的形状。用红绳串着,可以挂在脖子上。
“这是我爸的。”苏念把玉放在掌心,“他说这是他年轻时在新疆和田得的,跟了他三十年。现在给山子水儿,一人戴半年,轮着戴。”
周凡接过那块玉。玉是温的,带着人体的温度。他对着光看,玉质通透,里面有些细微的、棉絮状的纹理,像凝固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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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我们的了。”他说。
他走到书房,抱出一个木盒子。盒子是胡桃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能照见人影。打开来,里面分成两格。
一格放着两枚长命锁。黄金的,不大,但做工精致。一枚锁上刻着山,一枚刻着水。是周凡画了图样,请大理古城里最好的银匠打的。银匠是个白族老人,打锁的时候说:“山锁稳,水锁活,俩孩子一生都有靠。”
另一格放着两个锦囊。苏念绣的,用的是她从各地收集来的布料——西藏的氆氇,新疆的艾德莱斯绸,江南的苏绣,云南的扎染。每个锦囊只有核桃大小,却绣满了细密的图案:星星、月亮、云朵、飞鸟。锦囊里装着的东西更有意思:从G331起点丹东捡的石子,从漠河星空下接的雪水结晶,从呼伦贝尔草原采的干花,从古格王朝遗址取的土。
“这是他们的‘山河锦囊’。”苏念说,“等他们长大了,一个一个打开,就知道爸爸妈妈带他们走过什么样的路。”
周凡把长命锁和锦囊也摆在地上。现在,那片阳光照耀的空地已经摆满了东西:衣服、帽子、尿不湿、奶瓶、长命锁、银手镯、玉如意、山河锦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像一个小小的、浓缩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中心,是那两个尚未降临的生命。
雨下得大了些。雨点打在玻璃屋顶上,声音从细密的鼓点变成了连绵的轰鸣。阳光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那些摆在地上的物件,在渐暗的光里显得更加安静,更加庄重。
元宝站起来,走到那堆东西旁边。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嗅着。嗅过小衣服,嗅过小帽子,最后在那两个山河锦囊前停住了。它嗅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念,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