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她和那个名叫小孙的、看起来精干利落的年轻人,以及听到动静、早已准备在门口的藏族医生和护士,一起迅速围了上来。
他们动作熟练、默契地打开车门,将几乎无法自行站立、浑身虚脱的周凡,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车。他的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随后,他被迅速安置进了诊疗室。
明亮的灯光,消毒水特有的气味,医护人员沉稳而专业的交谈声……这一切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将他彻底从那个白色地狱拉回了现实世界。
吸氧、建立静脉通道补充能量和药物、听诊器在背部冰冷的移动、血氧饱和度监测仪发出规律的声……一系列紧张却有条不紊的检查和操作之后,那位面容黝黑、眼神慈祥又带着职业严肃的藏族医生,终于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对一直守在旁边的苏念和勉强保持清醒的周凡说道:万幸,送来得非常及时!急性高原反应很重,已经有了早期肺水肿的迹象,但还没有形成大面积实变。再晚上一两个小时,情况就非常危险了。
现在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需要绝对卧床休息,继续吸氧和药物治疗,密切观察。
医生的话,像一道特赦令,彻底卸下了周凡心中最后一块巨石。他在强效药物和极度精神、肉体疲惫的双重作用下,甚至连向苏念再说一声谢谢的力气都没有,便头一歪,陷入了前所未有深沉、几乎失去梦境的昏睡之中。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当他再次从漫长的黑暗深处挣扎着睁开双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透过病房窗户、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的、高原特有的、强烈到近乎刺眼的明媚阳光。
窗外,是那种被暴风雪洗礼过后、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如宝石的天空。
身体虽然依旧感觉虚弱不堪,像是被巨力碾过、然后又被勉强拼接起来,空空荡荡,提不起丝毫力气,但胸口那块压得他无法呼吸、如同噩梦般萦绕不去的巨石,已然消失无踪。
头脑也恢复了基本的清明,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的钝痛,但不再是那种要裂开的剧痛。他艰难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到元宝正安睡在床脚边一个特意准备的软垫上,肚皮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安详,显然也已脱离了危险,正在恢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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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病房那扇虚掩着的、漆成白色的木门,被轻轻地从外面推开了。
苏念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柔软的深灰色抓绒衣,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昨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消散的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高原的湖泊,清澈、平静,仿佛能映照出人心。
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微微热气的温水。
醒了?感觉怎么样?胸口还闷吗?头还疼不疼?她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自然得像是个相识多年的老友,询问中带着细致的关切。
好……好多了。周凡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想坐起来一些,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一阵气喘,声音也依旧沙哑无力,真的……好多了。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苏念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劫后余生的全部重量,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千言万语,最终依旧只能化作这最朴素、却也最沉重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