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从治沙人那里汲取的、沉甸甸的如同戈壁岩石般的精神力量,周凡驱车继续向西,前往额济纳旗,去赴一场与金色胡杨的、传说般的约会。
当那片曾在无数照片和想象中出现过的树林,毫无预兆地、如同燃烧的海洋般撞入眼帘时,即便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依然感到了灵魂深处剧烈的震颤,仿佛听到了某种来自远古的、浩大而沉默的召唤。
那是一种极致的、辉煌的、近乎悲壮的美,任何语言的描述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
目光所及,皆是燃烧的金黄!
成千上万棵胡杨树,在深秋仿佛被拔高了的、湛蓝得近乎透明的苍穹下,迸发出生命在最浓烈时刻才能拥有的色彩。
它们或成片矗立,构筑起连绵起伏的、金色的城池;
或孤傲独立,宛若大地亲手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火炬。
有的枝干挺拔,精神抖擞地直指云霄,树冠蓬松如金云;
有的虬枝盘曲,苍劲如挣扎的龙,仿佛在与无形的命运奋力搏斗。
而最撼动人心的,是胡杨那“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的传奇生命轨迹,在这里以无比直观的方式展现在周凡眼前。
他看到了枝繁叶茂、金冠璀璨、在风中哗哗作响的生机勃勃,那是生命最奔放的歌唱;
也看到了枝干枯槁、皮开肉绽、却以各种痛苦而倔强的姿态顽强挺立、不肯倒下的“英雄树”,它们像是战死沙场后依旧拄着兵刃昂首向天的将军,沉默地宣示着尊严;
更看到了倒卧在地、历经风沙剥蚀、木质却依旧坚硬如铁、纹理清晰如初、在阳光下泛着金属或骨骼般光泽的“不朽之木”,它们仿佛仍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峥嵘岁月,用另一种形态参与着自然的轮回。
生与死,繁荣与寂灭,坚韧与牺牲,在这片土地上以一种如此激烈、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又如此和谐的方式交织、碰撞、共存,谱写出一曲关于生命韧性与尊严的、荡气回肠的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