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命的守望者

老人沉默地接过水,没有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水流顺着他深刻的嘴角淌下,迅速被干燥得能点燃的空气蒸发,只留下一道迅速变浅的水痕。

他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说:“没啥好记录的,就是种树,固沙,年复一年。来了,走了,都一样。”

他的话语,也像这戈壁的景物,简练,干硬,不带多余的水分。

但周凡没有离开。

他架起相机,镜头沉默地对准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

他不再仅仅追求构图和光影,而是试图去捕捉那种嵌入土地的生命力。

他记录那双仿佛与沙土融为一体的手,记录年轻志愿者在烈日下汗流浃背、皮肤晒得通红脱皮、却眼神明亮如星火的坚持,记录那片在无数草方格庇护下,颤巍巍探出头的、嫩绿的梭梭苗和沙打旺。

那一点点绿,在这片望不到边的灰黄里,微弱得像狂风中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却又倔强得如同永不投降的宣言,牢牢钉在大地上。

元宝也变得异常安静。

它似乎本能地感知到这里的严酷,不再像在草原上那样肆意撒欢奔跑,只是趴在窝棚投下的一小片有限的阴凉里,默默陪伴,耳朵机警地听着风声。

偶尔,它会站起身,走到老陈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蹭老人那沾满沙土、洗得发白的旧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慰般的呜咽,仿佛在传递着它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与敬意。

通过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交谈,周凡知道老人叫老陈,在这里守了快三十年了。

他看着曾经的草场一点点退化,流沙像贪婪的巨兽,一年年吞噬着家园和记忆,也亲手埋下无数希望的种子,有的活了,在风沙中站稳了脚跟,更多的,死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沙海之中。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砸在周凡心上,比戈壁的石头还沉:“总得有人守着。不能让这沙子,一直往前拱。地没了,根就没了。给后人,留点念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坚守。

周凡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力量攫住,他之前所经历的那些创业失败、负债累累的挫折,那些面对网络恶评时的迷茫,在这近乎原始的、人与天地自然最直接、最残酷的拉锯战面前,显得如此轻飘,如同这戈壁滩上的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