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最后的希望彻底崩塌的碎裂声,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和对自己无能的痛恨,以及……彻底的解脱?或许有那么一丝。
他猛地将手中那部屏幕已经碎裂、此刻更像是嘲讽他失败人生的罪证一般的旧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对面那面斑驳的墙壁!
“砰!”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手机与墙壁碰撞的瞬间,屏幕彻底碎裂成一片蛛网,光芒瞬间熄灭,细小的碎片溅落在地板上,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房间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这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包裹着他,吞噬着他。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地插进因为多日未洗而显得油腻打绺的头发里,指甲用力地抠着头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那万分之一的无边痛苦。
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寻求着最后一点可怜的、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的战栗。
小主,
眼泪,滚烫的、饱含了所有复杂情绪的泪水,混合着额头渗出的冰冷汗水,无声地、汹涌地滴落在冰冷粗糙的瓷砖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这种沉默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加令人窒息。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连这最后一丝虚无的、自欺欺人的指望,也无情地、彻底地抛弃了他。
巨大的空虚和绝望感,如同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抬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茫然地、本能地望向那扇因为之前情绪激动而依旧敞开的窗户。
夜风吹动着破旧不堪的窗帘,如同招魂的幡布。
窗外,是万丈深渊般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以及远处那些与他无关的、冷漠的、如同繁星般闪烁的灯火。
那些灯火,曾经代表着他渴望融入的繁华,此刻却像是地狱入口的指引。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潜伏已久的魔鬼,终于等到了他最脆弱的时刻,发出了极具诱惑力的低语:
跳下去吧。
只需要向前一步,纵身一跃。
一切就都结束了。
再也不用承受那永无止境、如同索命梵音般的催债电话;
不用面对父母那混合着担忧和失望、让他无地自容的眼神;
不用再忍受这刻骨铭心的饥饿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不用再为自己可悲的失败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而痛苦挣扎…
结束,意味着永恒的宁静。
再也没有痛苦,没有压力,没有明天…
这个念头如同病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复制、蔓延,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摇摇晃晃地、如同提线木偶般站起身,体内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每一步都虚浮不稳。
他向着那扇敞开的、通往“解脱”的窗口,挪动脚步。
窗台很低,因为老旧,甚至有些松动。
只需要轻轻一翻,身体向前一倾…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下坠时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最终撞击地面时,那短暂却彻底的…终结。
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窗框,半个身子几乎都要探出窗外,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
楼下模糊的光带和缩小的车流,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最后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惊险瞬间——
内心深处,那原本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那属于年轻人的、对世界最后的不甘和愤怒,那被无数次打击却仍未完全磨灭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倔强,如同被浇上了汽油,轰然爆燃!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