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七成都是儒生的博士官,对□□的赵政历来所为极为不满,各种明朝暗讽。最为出名的是泰山的封禅仪式,双方各执一词,差些没把赵政气死。赵政也是能忍,竟没即刻发难。

读书人的嘴,无形的武器。得,意思是这官空有虚名没实权,但可以没事骂骂王上,还不遭罪。

赵高想,秦王命不久矣,自己若真有个什么实权官职,赵政继位,以后也得拉自己落马。不如就做这博士官,嘴炮嘛,没事骂骂王上,骂骂同僚,岂不美哉!平日里,该干什么便干什么,赵政绝对不会让自己闲着。

她立即跪伏在地,叩谢秦王。借着这股东风,赵高颇为惶恐地道出自己一己私愿,望秦王能赦免隐官中的阿媪和阿姊。

“臣幼年与阿媪分离,常因不能相见,夜夜从梦中惊醒。阿姊身体本就羸弱,苦于身处隐官,臣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将阿姊彻底治愈。每每想到这些,臣与家中至亲,食不下咽,夜不成眠......”

赵高说得眼红情炙,潸然泪下。临到伤心处,抬起衣袖作势抹起眼角。

上方秦王内心感触颇深,赵高说家人至亲幼年无法相伴,他何尝不是。赵政和成蛟均是多年在他国为质,回来时,他险些连孩子都认不出。许是总是和赵高聊这些私密话题,秦王认同感更强。

一旁,吕不韦见状适时帮腔,大赞赵高纯孝。

秦王走到跟前,“小先生至孝,寡人怎能不让你如愿。”

一道谕令,赵母和玉姜终于从隐官中脱身。赵高带着秦王的谕令去隐官放人时,心绪紊乱,好似盼了好久的事总算有了尽头。

玉姜终日以发遮面,赵母与她相携而出,泪眼簌簌望着赵高。赵高未开口,两人便哭成泪人。

月罗忙道:“小先生,这里人多嘴杂,咱们还是先回府中吧。”

赵母急急点头,“是了,是了,怪我一时情切,疏忽了。”

赵高扶着二人上了辒辌车,月罗等她入内,手一扬,挥起长鞭。

赵母和玉姜出隐官,府内吕蔡早做好安排,给仆役们事先通气,不许对二人有任何怪异言谈。玉姜住的屋子,更是幽静宁和,避免人出来惊扰了她。

几人刚入府中,乳娘手里的小隐昭似有感应,忽的哭了起来。玉姜循声而望,远远看着那孩子,陌生得紧。

赵高唤来乳母,对她道:“抱抱吧。”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从乳母手里接过长高了的孩子。初始会有些吃力,孩子养得白白胖胖,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珠,炯炯有神。玉姜才抱过他,他居然停止哭泣,好奇打量着这个散发的女人。一只娇嫩的肉手抓住她的头发,便想往嘴里放。

乳母见状,笑道:“小隐昭近来什么都会想尝一尝,最喜爱的还是先生做的磨牙棒。”

赵母看着这孩子也满心欢喜,拍了拍赵高扶在她肘间的手,“你自己还是个小郎,未通人事,怎懂这些?”

“书里学到的,”赵高和赵母不免多了几分亲昵,“以后阿媪的也交于我。”

赵成受不得伯兄肉麻的模样,浑身一抖,搀过赵母,道:“阿媪勿轻易信她,阿父一日连见她几回都难。我要不是时时跟着伯兄,怕是狂风卷走了也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