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突然侵袭的巨浪,猛烈地冲刷陈旧的模式,焕发新的生机。万事之中,最先表现在律条上。

秦国律条存放于禁室,严格保管。堆积如山的竹简在庞大暗沉的建筑内,安静沉睡。

商君云,封以禁言,有擅发禁室印,及入禁室视禁法令,及禁掇一字以上,罪皆死不赦。

敢乱看,乱改,下场就是一死。

为了让各地学习最新律条,完善律条内容。每年地方都会有一次共赴咸阳的学习机会。前来学习的御史们,逐字逐句誊抄一部分,再千辛万苦的拖回去。

耗时耗力,还无法保证内容零差错零疏漏。

造纸和印刷迅速推翻这样的弊端,成册的律条适合如雪花般投放各地,专业为庶人普法的法官都乐疯了。

要知道,敢忘行主法令之所谓之名,各以其所忘之法令名罪之。

法官回答黔首们的律条咨询问题时,脑袋一抽,间歇性失忆忘了,或答错了哪条,就得做好被哪条处罚的心理准备。

纸版的律条对官府不啻于是场及时雨。

官府严格分离造纸署和印刷署各工种之间的联系,全部使用终生服刑的城旦,其根本不会有机会将技艺泄露出去。彻底切断了民间私造、私印的后路。

不知赵政如何说动的主君,这通雷厉风行的操作,硬是没给朝臣反应的机会。

收到王宫里发来的饭局邀约,赵高晚些时候,左手拎着铁锅,右手提溜着食篮,形象尽失的在农场入口处等着尉仲。

尉仲下意识去接她手里的不明铁具和食篮,“先生,这个大铁块带去做什么用?”

赵高挥手,示意不用他帮忙,“秘密。”

雪絮乱飞,冷风嗖嗖的直往脖颈间钻。赵高坐在马车里,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时代PUA了,突然坐个四面不漏风的马车,竟已感到分外满足?

捂着怀里的炭炉,身体跟着马车的震颤频率上下起伏。没有减震器的交通工具,真没想象中那么舒服。

一路慢行,车内烛光闪动,赵高挑开窗帘瞄了一眼。外头的房子已被大雪厚盖。白茫茫的大地散着幽微月光,静谧的街道唯有马蹄的哒哒声。

一股子寒气渗进来,她松开手,靠上车壁。

马车行至宫门,尉仲停车检验腰牌。值守城门的士卒似乎和他有些交情,省了些小麻烦。再往里,马车不能继续使用。

赵高下了马车,裹紧身上的厚斗篷。她缩了缩脖子,左右环顾这座肃穆空旷的宫殿。

夜色足够她一览宫墙上迤逦绚烂的壁画,远眺重檐庑殿顶。踏入廊道,靠里的柱子上缠着云纹丝帛,分外华丽。

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碰上值岗的守卫。纵使尉仲是王宫侍人,也得乖乖递交腰牌受检。

两人进了栎阳宫,赵政等待多时。他头戴冕冠,褒衣博袖,配以金玦玉饰。许是身在宫中,他棱角间多了几分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