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庭山却呆愣地看着沈尧,竟像是透过他在看一个另外的人。

那个人或许也曾经说过和沈尧相似的话。

“……老师?”沈尧歪歪头,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但他确实觉得这话没什么错。

张庭山忽然回神,低头找筷子:“啊,你愿意就好,愿意就好。今天,你还在我这儿留吗?”

“当然。我就是来找老师画画的。”沈尧从旁边拉过画架,坐在张庭山不远处。

“上次那幅还没画完,再完善完善,我一会儿来给你看。”张庭山伸手拍了拍沈尧的肩膀,正说着话,兜里手机却响了——

张庭山到现在这个年头了还穿着水蓝的短袖衬衫和那种老旧的黑色西装裤,手机就插在后面的裤兜,单看着他的打扮,总觉得要比他的实际年龄更老。

“找我干什么?什么?刘江波找我做美术顾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以前不都是他刘江波应这些肥差吗?告诉他爱玩什么手段玩什么手段,我不奉陪!我不做什么顾问,他不是最爱跟那些有钱人钻吗?让他本事大自己找人!”说完张庭山果断挂了电话。

沈尧略思索了一下,没想出什么来,便好奇地探头问:“什么事儿啊?”

“刘江波那个东西,玩手段玩到我头上来了……当我不知道他年底要外调升官儿?现在来堵我的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张庭山横眉怒目,显然很气愤。

沈尧赶紧安慰道:“张老师才名那么高,学生又爱戴您,院长想拉拢您也是肯定的……”

“拉拢?他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不是他排挤我的时候了?当年——”张庭山欲言又止,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尧没说下去,但显然提起来就气得不轻。

有些事终归不方便让他一个学生知道太多,沈尧也明白,只好安慰了几句,张庭山又借着火气骂了他一顿“画的什么东西”之类的话,但骂完又发现口袋里有几块巧克力糖,便又顺手丢给沈尧,这才坐下火气颇大地给他改画。

沈尧全程只笑,从不顶嘴。

张庭山刀子嘴豆腐心,全院学生都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或许张庭山也不会被院里排挤到如此地步。

傅明衍坐在办公室,屏幕上是一份很多天前就投进官方邮箱里的“来稿”。

这个邮箱是官网填的地址,每天投来的邮件不下几百上千,但其实这些所谓的公开征集都只是幌子,谁拿到什么名额,谁得什么奖,这些早就是内定好的,都是上边人一句话两句话的事,这些往公开邮箱投来的简历也好,发来的投稿也罢,几乎没人会去看,过不了多久就会掩埋在数据库里成为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资本可从不眷顾凡人。

傅明衍当时给沈尧的,也是这个邮箱,当然,他这些天从没看过,甚至他没想到沈尧会真的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