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喻珩愣了一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表现出那么明显的抵触。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观察她,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她给人的感觉,那便是隐忍。

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让人看不出喜恶。即使被孤立、受到非议,也只是每天正常的上课、练剑,从未流露出一丝类似委屈、不满的情绪。

——就像是海上的一座冰山,露出的只是一角,而更多更深层的东西,都被她藏起来了。

而如今,她却和一切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反驳他。明明是示弱的姿态,语气里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

喻珩看着她水滴状的额坠,颤巍巍的,像一滴将落为落的泪,在风中微晃。他的心绪也跟着晃到了远方。眼前的场景,似乎跟记忆里的一幕重叠,他有些恍惚地想:“当初师父看自己,是不是同如今自己看她一般的心情”

他难得露出了迷惘的神色,不像是那个沉稳温和的大师兄,倒像是个刚上山的少年。

喻珩刚被接来的时候,总惦记着跟他失散的女人,老是趁着夜色偷偷溜下山。只是他当时才刚开了灵窍,身上伤势又重,几次偷跑下来,师父也没了耐心,罚他到禁闭室抄写门规三百遍,又亲自在他身上下了禁制,以防他偷跑。

寒冬腊月,他一身单衣,伏在案上抄门规。禁闭室的窗没有关,寒风夹着雪花吹进来,垂下的黑发上也沾上了雪,他的面上无喜无悲,所有的情感似乎也被着大雪封存,可写着写着,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一滴泪掉在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色。

其实不下禁制他也不会真的离开的。

师父不曾告诉他,但他也比谁都清楚,那早已是一份无处安放的痴念罢了。

玄色道袍的剑修替他关上了窗,清俊冷淡的脸上似是悲悯,似是同情。他叹了一声,问道:“何必呢”

“……何必呢”

不自觉地,他也问出了相同的话语。

遮着月亮的云被吹走,原本黑暗的环境便透了点亮。风自两人间吹过,吹动了散落的月光,有斑驳的树影映在她的身上,宋之歌看着他,眼睛里藏着一团火,小小的,安静地燃烧。

“我自有我的道。”

“对也好,错也罢,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

悬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喻珩眸光微动。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一般,他向前走了一点,于是她便被笼在他的影子里,纳入了他的领地。

“夜里风大,即使月色再好,也该回去休息了。”

这便是不打算跟她追究的意思。

两人沉默地往回走,喻珩将她送到下清殿,又在临走前叫住她。

宋之歌怕他中途反悔,有些不安地回头,却发现他的眼里已然带上了熟悉的笑意。

“我最近有事,会时常到山下去,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带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