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就当她以为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僵局被打破了。

“喂。”

明明是在和她说话,可他却并没有看着她,反而盯着不远处的椅子,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氤氲着雾气,像在怀念什么年少的心事。

他难得的有耐心,神色平和而又沉静,与在学校的桀骜不羁形成鲜明对比。宋之歌竟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温柔。

“你可以说的。”

“不满也好、愤懑也好,你可以说的。”

“至少今天,我会听。”

即使是这样类似安慰的话,他也还是以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说出,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想要以此拉进距离的迫切。

不期待,不强求。

可偏偏是这样的态度,让她觉得轻松不少。

哪有那么容易说出口呢?

宋之歌抬起眼,看向被玻璃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天空。

其实在哪都是一样的,她想。

所获得的只过是片刻的轻松。那些禁锢着她的枷锁从未消失过。

困住她的,是不愿斩断的执念。

那个有些模糊的面容被她一次又一次从记忆里翻出来。时间太久太长,宋之歌的的确确记不清她的眉目了,却又能清晰的回忆起她离去时的每一个细节。

是久违的一场雪,周围的一切都是苍茫的白。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手紧紧地攥着那人的大衣。无论她说什么,都执拗地不肯放手。

女人轻叹,蹲下身,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又拂去她头上落下的雪花。

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虚假。明明她那么难过,那么害怕被她抛下,可女人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悲伤。

“小歌乖,妈妈要走了。你以后就跟爸爸一起生活。你要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这样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没等她回答,头顶的热源随着女人的起身而离去,高跟鞋碰地,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像是甩开了什么包袱,走得无比痛快。头也不回,径直坐上了等着她的车。

车子发动,将她扔在身后。

看不见她跌跌撞撞去追她的身影,也听不见她在背后哭喊的声音。

腿酸的迈不开步子,她狼狈地站在雪地里喘.息,定定地看着车驶向远方,渐渐地,渐渐地,化作一道虚影,与天地融为一体,辨不分明了。

有霜雪落在她的睫毛上,烫化成了泪,带走了仅存的温度。

为什么,要抛下我?

可即使在梦中,她也没得到过答案。

在那些漫长的黑暗里,她感觉自己似乎也病了。

有一个声音,在心底一边一边的发问。

是不是只要按照所有人期待的方向发展,抛弃自我,就会得到认可和喜欢呢?

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向当初那样,被抛下呢?

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是病态的。

她是知道的。

可那些懦弱还是结成了茧,将她严密的包裹在其中。久到她可以熟练的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活成别人期待中的样子。

艳慕的眼神是最好的麻醉剂,让她心甘情愿活在这些目光里,放任这种“病”在身体里蔓延,深深扎进了血肉里,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