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的铅灰色天穹,始终垂落着没有止境的寒雪。
鹅毛雪片裹着外星能量残留的冷冽,砸在北方据点的合金防御墙上。
碎开的冰珠顺着金属纹路滑落,在墙根积起半指厚的白霜。
破阶的余温还未彻底散净,据点外围的灵能探测仪便骤然爆鸣。
尖锐的警报声刺破雪幕,惊飞了墙缝里蜷缩的越冬寒虫。
淡紫色的预警光,在防御工事的廊道里反复流转。
沈安然正站在医疗室门口,核对兽形者们的恢复台账。
粉色灵果的药效还在伤者体内流转,多数人的气息已恢复平稳。
她指尖的银色空间涟漪,还维持着最基础的警戒弧度。
探测仪的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北方雪原快速逼近。
数量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斥候小队,是成建制的外星异种集群。
这些怪物裹挟着腐蚀性能量,獠牙与节肢上凝着致命的紫黑雾气。
老陈攥着合金战棍,从防御墙顶端冲下来通报敌情。
他喉间的嘶吼被风雪吞掉半截,只余下急促的警示腔调。
“沈小姐,至少三百只异种,还有三只八阶头领,冲过来了!”
医疗室内刚能起身的兽形者们,瞬间攥紧了手边的武器。
阿狼撑着痊愈的后背,银灰色狼耳绷紧,爪尖弹出肉垫。
老鹰舒展刚长齐的羽翼,羽尖泛着备战的寒光。
沈安然压下心底骤然升起的紧绷,银眸扫过整座据点。
她清楚,此刻的187人里,半数还未完全恢复战力。
真正能顶在前沿的战力,加起来不足二十之数。
楚寒与李圆圆尚在极乐空间炼化九阶力量,无法即刻现世。
张昊天蛰伏在阴气重地蜕变,气息被厚重结界彻底封锁。
此刻撑起整座据点防御的重担,尽数压在她一人肩头。
她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银色灵能推向天际,铺展成巨型光幕。
光幕覆盖整座据点的范围,将风雪与异种的气息隔在外侧。
空间异能层层叠叠交织,形成足以切割血肉的致密纹路。
第一波异种撞在光幕上的瞬间,刺耳的碎裂声炸开雪原。
最前排的低阶异种,被空间纹路直接切割成漫天血雾。
紫黑色的血液溅在光幕上,留下难以擦除的黏稠痕迹。
沈安然站在光幕核心,眉心的银色光点剧烈跳动。
她操控光幕收缩、切割、绞杀,每一次波动都带走数条性命。
空间裂缝在她指尖开合,像无形的刀刃,收割着逼近的活物。
三只八阶头领异种聚拢在一起,合力轰击光幕的薄弱节点。
它们的腐蚀能量不断侵蚀银色灵能,光幕泛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沈安然咬牙将自身灵气尽数灌注,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开始主动撑开空间裂隙,将冲入防线的异种强行拖拽进去。
虚无的空间乱流会将这些怪物绞碎,不留半点完整的躯体。
每一次拖拽,都伴随着凄厉的嘶鸣,与血肉崩解的闷响。
雪原上的雪片被鲜血染成暗红,渐渐凝结成带着腥气的冰碴。
光幕外侧,尸骸堆积成小丘,紫黑的体液在雪地里汇成水洼。
沈安然的额角布满冷汗,呼吸随着灵能的巨量消耗变得急促。
她的视线里,全是张牙舞爪的异种,全是飞溅的血肉与碎骨。
空间异能的杀伐效率越高,倒在她面前的怪物数量便越多。
从始至终,她没有后退半步,死守着光幕的每一寸边界。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只八阶头领被空间裂隙绞杀殆尽。
最后一只低阶异种的嘶鸣消散在风雪里,战场归于死寂。
沈安然撑着摇摇欲坠的光幕,确认再无活物靠近据点。
她缓缓收回灵能,银色光幕化作细碎光点,散落在雪幕之中。
指尖的空间涟漪彻底淡去,双臂因过度透支而止不住地颤抖。
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合金墙上,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
老陈带着兽形者们走出据点,开始清理战场的残骸与血迹。
虎子等几个孩子被严令留在医疗室,不准触碰血腥的现场。
伤者们站在医疗室门口,朝着沈安然投来感激与敬佩的目光。
可沈安然没有半分胜利后的松弛,反而升起莫名的寒意。
不是永夜风雪带来的冷,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战栗。
她盯着雪地里的尸骸,视线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扭曲。
最先出现的是幻听,耳边不再是风雪流动的轻响。
那些已经被绞杀的异种嘶鸣,反复在她耳畔盘旋回荡。
尖锐、怨毒,像是贴着她的耳廓,发出濒死的控诉。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耳朵,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可那些声音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愈发清晰,缠上她的神经。
每一声嘶鸣,都对应着一只被她亲手斩杀的异种。
紧接着是幻视,雪地里的尸骸开始扭曲、蠕动、重组。
小主,
被切割成碎块的躯体,拼接成残缺不全的人形厉鬼。
它们拖着紫黑的体液,从尸堆里爬起来,朝着她缓缓逼近。
这些厉鬼的身躯上,布满空间切割留下的狰狞伤口。
伤口里不断流淌出腥臭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发出滋滋声响。
它们空洞的眼窝盯着沈安然,张开布满尖牙的嘴发出索命的嘶吼。
“你杀了我们……”
“凭什么判我们生死……”
“用你的命来偿,血肉来填……”
模糊的人声混杂在异种的嘶鸣里,钻进沈安然的脑海。
她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声响,还是自己精神崩碎后的臆想。
银眸里的光泽快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浓到化不开的恐惧。
她后退的脚步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合金防御墙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没能让她清醒,反而加剧了心底的慌乱。
周身的空间灵能不受控制地暴动,在身周掀起细碎的风旋。
老陈察觉到她的异样,丢下手中的清理工具快步靠近。
“沈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灵能透支过度,伤到根基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安然的肩膀,探查她的身体状况。
可沈安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侧身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在她的视线里,老陈的身影与逼近的厉鬼重叠在一起。
那张满是关切的脸,瞬间变成了淌着血的狰狞鬼面。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轻颤,眼底布满惊恐的红血丝。
“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守住据点……”
语无伦次的呢喃从她唇间溢出,声音轻得被风雪吞没。
兽形者们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却不敢贸然靠近。
他们能感受到沈安然周身紊乱的灵能,与濒临破碎的精神。
阿狼试图用兽形者的共情能力,安抚她躁动的意识。
温和的兽类气息朝着沈安然包裹而去,想要抚平她的慌乱。
可这股气息,在她的幻视里化作了异种的腐蚀能量。
沈安然猛地撑开一道小型空间屏障,将自己彻底隔绝开来。
屏障的纹路带着极致的防备,连一丝外界气息都无法渗入。
她蜷缩在屏障中央,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臂弯之间。
耳边的索命声愈发密集,无数厉鬼的轮廓贴在屏障外侧。
它们用染血的爪尖抓挠着银色光幕,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每一次抓挠,都让沈安然的身体剧烈颤抖,心脏狂跳不止。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每一次杀戮的画面。
第一次动用空间异能斩杀异种时的无措,后来的麻木。
为了守护幸存者,亲手葬送的无数生命,尽数在脑海回放。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杀戮是正义的,是为了人族的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