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染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像是忘记了言语。
“这副身体是她的。”沈呈锦道,“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你们没有听说过的地方,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变成了她。”
眼前的人露出震惊之色,明显不可置信,沈呈锦沉默一会儿,接着道:“后来我做了许多梦,梦里有她经历的一切,在却缘寺附近的山上,也是我醒来的地方,她被追杀的人打了一掌,没有再醒过来……”
一掌下去必死无疑,是那些杀手说过的话。
沐染有些听不下去了,沈呈锦也说不下去了,她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许久没有直起腰。
“对不起,骗了你,骗了沈大人和岳夫人。”
她就这样,弯着腰看着地面,直到对面传来沙哑无力的声音:“你是说,借尸还魂吗?”
沈呈锦站直,与他对视,轻轻点头,“算是吧。”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明明是稳稳站立着,却似乎下一刻便要倒下。
沈呈锦滞涩难忍,哪怕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人的生离死别,心中亦是会哀伤不平。
眼前的人再一次沉默,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退到墙壁处,身体倚在上面,勉强撑住自己。
“她的仇,已经报了,等回了京城,我会告诉沈大人和岳夫人所有的事情,到时候……我会离开你们的视线。”
最坏的结果,是他们知道真相,不再相信她,或许会认为她是占人身体邪祟,若真走到那一步,她大概会逃吧。
沈呈锦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墙边的白衣人却忽然上前拦着她,“小锦。”他兀自顿了一下,缓了缓道:“沈姑娘,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便不要再将这些与任何人提起。”
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他却能感觉到,她是个良善坚韧的姑娘,绝非大奸大恶之人。
今日这些耸人听闻的言论,他不希望再有旁的人知晓。
如她所言,她并非有意,可这世道不会在乎你是否有意,夺舍一事,在世人眼中太过于歹毒邪恶,一旦事发,难保不会引起民愤与恐慌,届时事情也许会一发不可收拾。
被扣以邪祟入体名头而遭迫害的人,这个世上并不少见。
即便当初的沈呈锦是被眼前这个人恶意夺舍,他也许还是什么都做不了,那副面容,那具身体,他根本没办法去伤害。
他就这样看着她的脸,眼眶中氤氲一方似有若无的水汽,抬起的手终究没有碰到她便落下了,声音嘶哑沉涩:“替她好好活着吧。”
无论相信与否,他还是会去查,所有的真相,即便残酷,他还是要知道。
沐染说完,率先离开了药房,屋外一片寂静,今夜无风,天气却并不闷热,隐约裹袭着几分凉意,更深露重。
沈呈锦看着空荡的药房,恍惚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吹灭蜡烛,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