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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尽头。
大食军中军本阵。
厚重的防风墙彻底将风雪挡在百步之外。
八十头披挂着重型锁子甲的成年战象首尾相连,拿庞大的肉身砌成了一道活体城墙。
战象背后,是一顶高耸的金顶大帐。
帐内上百盏波斯银灯将周遭烤得温热,名贵香料的浓烟熏得人脑仁发昏。
帐门外的雪坑里,散落着一堆堆刚切下来的新鲜人头。
万夫长阿齐兹正长跪在腥臭的血水滩里。
他半边膀子让大明火枪的铅弹削去二两肉,黑血直淌,却连根止血的布条都不敢裹。
大帐帘子由两个西域女奴左右挑开。
一双镶红宝石的尖头羊皮靴跨过门槛,踩在一张整张剥下的白熊皮上。
这靴子的主子,正是统领大食五十万东征军的大都督,大埃米尔沙哈鲁。
大埃米尔沙哈鲁着件素净到了极点的粗麻长袍,外头随意披件西域玄铁细鳞背心。
身量高挺,没长什么扎须横肉,那张脸反而白净得像个翻经书的苦修僧。
沙走下帐阶,没多看地上的阿齐兹半眼。
他踱步到泥火炉旁,提起黄铜大壶,慢条斯理地给面前的银盏冲进滚烫的热茶。
“五千重装盾兵,加上七千逃兵的性命。”
大埃米尔沙哈鲁端起银盏吹散白气。
“用这一万两千帝国勇士的血去填坑,把明国人的底牌探出几分了?”
阿齐兹趴在地里,后脊梁激起一层冷汗。
“大都督!明国人的火器邪门到了顶!”
阿齐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生怕晚半息脑袋搬家。
“根本不是火炮!全是人手一根平端的铁管子!”
“放进六十步的活靶子,咱们大食千锤百炼的塔盾在那些铁珠子面前,比烂牛粪还脆!”
“一排火光闪过,连盾带人直接凿对穿,还没见他们点火绳,打得咱们连结阵的机会都没有!”
沙浅浅抿了一口红茶。
他转过身,将银盏随手搁在纯金条案上。
“人手一把铁管子,免去火绳,平射能碎重甲。”
沙把玩着左手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眼神毫无波澜。
“好东西啊。”
他走到阿齐兹跟前,看着这位被打破胆的万夫长。
“还有呢?铁管子喷火的空当是多长?山道上铺开的防线有多宽?”
阿齐兹用力咽下满嘴血沫,脑子里疯狂还原达坂上的炼狱。
“三段排射!”
阿齐兹抬头,声线打着颤。
“他们起码分了三排轮换,填那些黑火药的功夫,也就几个喘息!”
“两千支铁管子把山口死死堵住,两边全是悬崖,咱们兵力再多也展不开!”
沙听罢,苍白的脸上非但没怒,反倒破天荒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赞赏。
“大明,果真是个体面的对手。”
大埃米尔沙哈鲁抬起右手,旁侧的黑甲亲卫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截雕花铜筒。
拧开筒盖,沙往掌心磕出几粒刺鼻的黑色药粉——这是从明军斥候尸体上硬扒下来的火药残渣。
“颗粒均匀,提纯老练,这火药炸开的推力,没浪费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