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错起身,陈崎立刻也跟着站起来,给他披上了风衣。谭燕晓从谈话开始就一直话很少,能用“嗯”解决的绝不多说,然而当滕错抬手要摘下耳机的时候,她叫住了他:“滕错。”
滕错和陈崎面对面站着,陈崎低头给他整理着衣领。他说:“您说。”
谭燕晓斟酌了一下,问:“你从一开始就看穿萧过了吗?”
滕错苦笑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
“以你的能力,”谭燕晓声音有点沉,“为什么在萧过身上失了手?”
滕错背对着谭燕晓的方向,耸了一下肩,说:“因为那是萧过。”
“就算你以为他是酒保,”谭燕晓非常犀利,“你是做这行的,自然知道自身和周围的危险。尽管如此,你还是留了他在身边——为什么?”
滕错仰起脸看着陈崎,他未经雕饰的脸无比艳丽,浮动着一种悲伤。他好像在和陈崎说话,但陈崎知道,他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谭局,”滕错很轻地说,“这个世界上让人上瘾的不止罂\粟产物。”
萧过是他年少时爱而未得的执念,是他现在附骨勾缠的瘾。对上萧过,他就像是陷入了一场荒唐又美好的华梦。从昨天晚上在酒吧看到萧过的耳麦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梦醒的临界点。然而哪怕短如瞬霎,哪怕从猫眼的相遇本就疑点重重,他也不在乎。他给自己编纂出了一个谎言,并且自我陶醉地沉溺其中。
他看着陈崎的眼逐渐红了,然后他呢喃般地说:“我们恋爱了……我的房间眼下变成了罂\粟田,因为他用这种花淹没我[1]。“
谭燕晓没有结婚生子,她是拼搏仕途的女人,对爱情从来没有真正提起过兴趣。但她看着远处的滕错,感受到了一点点动摇。
她抬手摩挲着衣领,说:“其实一开始,萧过接近你,只是为了确认你就是当初的南灼。我们之前对你的怀疑并没有证据,所以萧过进行的从来都不是卧底工作,他也没有接到过任何正式的任务。他留在你身边更多的是一种试探,而且我可以确定,他是有私心的。”
滕错安静地站着,目光有点涣散。他像是已经关闭了对外界的感知和反应,身影挺得笔直,美丽又孤寂。
他说:“谢谢谭局和我说这些。我是自由人,我在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就告诉过我的上线,如果我陷入困境,不用安排营救,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连收尸也不用。卧底是要永远在迷雾里行走的,这么多年我一个人都过来的,可是萧过在光里。他是警察,那就让他安心快乐地做他想做要做的事。活着是很美好的事,没人比他更值得,谭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世界具有不可读性,模棱两可和难得糊涂都能铸造出美好的关系,可惜滕错做不到。他要让萧过撤出去,就要干净地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