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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上那双手缓缓放开了,元溪身上早没了力气, 顺势趴下去,仍是把脸埋着,身上缓缓覆上来暖融融的被子,把他裹严实了。

严鹤仪身上仍难受着, 他盖了一点儿被角,尽量不挨着元溪, 紧紧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想抱住元溪,告诉他自己这些日子的难过,天塌一般的难过,却跟同自己怄气似的,偏要别扭着。

小时候他爹娘便说, 这孩子看着懂事,实则一根筋, 那股别扭劲儿比乱糟糟系了八九个结的绳子还气人, 撞了回首山都不知道转弯的主儿。

有一回, 家里的鸡要孵崽子了, 他也不表现出寻常孩子的那种高兴,就是把每日的晨读改在了院子里,时不时往鸡窝里瞥一眼。

他娘觉得可爱,便上前拉着他的手,说了句「鸡宝宝要快快孵出来哦,咱家的宝宝可是盼着呢」之类的话,严鹤仪便不乐意了,就像是心事被戳穿了一般,之后几日,便再也没有去院子里读过书。

后来,孵出的鸡宝宝半道夭了一只,应当是胎里没长好,严鹤仪就又生自己的气了,把它在后院儿悄悄埋了,此后三天都没好好吃饭,娘来安慰,他又死活不承认。

总之,是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爹那么正派的一个教书先生,都撺掇着严鹤仪逃他娘的课,好不容易把人拽出来了,风筝也不放,糖果一不吃,拿了本书坐在山坡上读,剩他爹一个人,不尴不尬地独自围着他放风筝。

慢慢长大了,他仍是这副脾气,村里人都敬他,他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自从遇见了元溪,需得同一个人每日亲密相处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脾气里的别扭。

这别扭倒也不似利剑,便像是钝钝的锉刀,不见血,却磨得两个人都不舒服。

就像这种时候,元溪倒情愿他劈头盖脸把自己骂一顿,把心里的气闷全都砸出来,哪怕同他在院子里打一架,也比这样冷着脸的好。

严鹤仪在被窝儿里捏了捏自己的手,正想转过身抱住元溪,腰却被元溪先抱住了,他把人往怀里搂,怀里的人却滑溜溜地掀开了被子,缓缓俯下身去,头发垂在他的胯骨上,一滴眼泪「啪嗒」滚进了他的腿根儿里。

他知道元溪要做什么,在这个小家伙心里,这件事带着讨好的意味。

严鹤仪心里又疼了起来,话出来却仍是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生硬:“嘴唇都干成什么样子了?磨得不舒服。”

元溪仰起脸看他,呆愣了片刻,又把手覆在了上头。

“元溪,”严鹤仪总算叫出了这个烫嘴般的名字,他抓住元溪的肩膀往上一拎,把他裹近了被窝儿里,“睡吧,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