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君庭的银发上还带着迷罗坊中染回来的血,从昨夜到现在,就任由长发披散着,从未束起。
他身上的大红喜服,金色的龙纹也被干涸的血迹染得斑驳狰狞,就那样将出鞘的浩劫剑扎在两脚之间的地面上,立在宏图殿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婚,虽然礼部早就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但是突然要几个时辰之内布置一场帝后的大婚,仍然根本行不通。
等到整个昊都该到场的人都到场了,便是一场死寂般的等待。
没有鼓乐,没有喧嚣,没有礼炮,什么都没有。
人人都小心翼翼低着头,生怕被上面瞪着一双血红眸子的君皇看到自己,而惹来无妄之灾。
没多久,宏图殿前广场的那一头,有人疾行而来,“臣,南大营统兵主帅,率八万黑骑,随时听候旨意。”
黑骑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可大长公主那一头却还没有动静。
原本到现在还憋着口气的九部旧属和姜氏一党,终于再也撑不下去,零零星星的膝盖一软,在人群中跪了下去。
还剩下一块国玺,这无边江山就尽在掌握。
可阮君庭却两眼只望着远处紫极宫的空荡荡敞开的大门,似是等着谁来。
“她骗你!”
“她用跟别人生的野种哄得你团团转!”
“她已经跟别人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时间,随着日光,缓缓移动。
他整齐的睫毛,渐渐垂落,了无生趣。
直到外面,有礼官高呼,“恭迎新后——!”
偌大的广场上,整齐林立的人潮,齐刷刷转身,向着紫极宫的大门那一头整齐下拜,高声山呼,“臣等恭迎新后!”
被红鸾锦绣簇拥着的凤撵,缓缓在宫门前露出一角。
阮君庭的睫毛,就彻底沉了下去。
眼中,最后一抹光也慢慢消散无踪。
心头莫名的恨意,翻滚如濒死的狂龙,想要将眼之所见的一切,通通毁灭殆尽!
她果然是不会来了。
他杀光了迷罗坊的流民,又如何?
他追杀她那一双儿女,又如何?
他娶了别人,又如何?
她根本都不在乎他做了什么!
她早就与别的男人双宿双栖,远走高飞了!
阮君庭的掌心,不自觉地将手中剑柄拧紧,肩头血迹斑驳的银发和衣袍,猎猎而动。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