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留神,季路言跟丢了小苏河,他只能掉头跟着季霸达进了祠堂。
祠堂里,季霸达跪都跪的没个模样,季路言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有多伤心,最多只是有一点难过,那唉声叹气的德行,让季路言觉得分外虚伪恶心!他静静站在一侧,看着这个海城的纨绔子,身上像是爬了蚂蚁似的来回晃悠,吊儿郎当。
如果历史的车轮会碾过每一个身处长河里的人的命运,那么现在国内已经是大内乱开始了,这是1920的晚秋,季家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撑得比别人久一点罢了。然则季霸达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真是让人看着恨得牙痒痒!
过了好一会儿,季霸达索性支着脑袋,倒地侧卧开始闭目养神,手指一下下地在大腿上叩着,口中还哼着小曲儿——季路言已经懒得打骂这不成器的东西了。
天色渐晚,彩色的玻璃窗外是色彩斑斓的暮色,屋内却没有亮起一盏灯,就连祠堂里的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安静。不知怎的,季霸达猛地一拍地板,突然就开始抱着膝盖啜泣起来,哽咽间他说:“苏河啊,是哥对不起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说过的话作数!你等我,啊,乖啊!”
季路言心里微微一松,可下一刻,季霸达就捂着肚子开始哼唧起来,“张叔!我饿了!”
季路言:“……”
你他妈吃屎去吧!他就没见过这么气人的玩意儿!
屋外没人应答,季德吩咐过,锁紧了门所有人不得靠近,想吃饭是不可能的。季路言心想,这种情况下换做是他,踹门敲窗他也得走!季霸达像是听到了他的想法似的,竟然真的起身走向了窗户。
然而季霸达手放在了窗户上,又自言自语道:“嘶……我这么跑了,万一让爹抓到,又揍我怎么办?”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苏河那小子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季路言戳着季霸达的脑门儿喊道。
“不行不行,跑了要摊上大事儿,可是不去看心里又不安生……唉,这可咋办啊?”季霸达在身上摸了摸,“嘁,连个铜钱都没有,这让我怎么选啊?!”
季路言无语,默了几秒后道:“你他妈是不是男人?犹犹豫豫,优柔寡断,惹了麻烦还不敢担着!”
只是这话一出口,他蓦然觉得有些什么微妙的东西闪过脑海。
但眼前的季霸达实在气人,季路言也没工夫瞎捉摸,他看着季霸达跟遛鸟大爷一般,在窗前左三圈、右三圈地转着,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仿佛下个决心就跟末日的生死抉择一样。
季路言强迫自己静静看着季霸达秀底线,也不知又过了多久,祠堂的小偏窗传来了“哒、哒哒”一短两长的敲击声。
季霸达眼前一亮,向偏窗走去,季路言紧跟而上。
窗户上了锁——形同虚设的细铁丝,伸手扒拉两下就能开,可季霸达硬是只捅开一条小缝,如守着清规戒律的苦行僧,不敢越雷池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