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成日在府上吃喝玩乐,都要忘了自己是有郎君的人,如今不过短短的一封信,也能暂时地令她从对沈从愈越来越无法自拔的情感中拔了出来,只是这份情还没等她延续多久,也不过十来天,却是等来了他为国捐躯的消息。
府里吊起了白幡,国公爷国公夫人老来送子,那是一个痛哭流涕,五个姐姐也都回来,加上同僚,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裴湘身处其中却懵懵的,原本没有见过面的人是谈不上多深的感情的,可是他给她写了信,就凭那些字她也能感觉他是很不错的人,如今说没就没了,自然也深受感触的,伤怀过后,更多的是惘惘的,没了郎君,新妇变新寡,接下来漫漫的日子可要怎么活呢。
将军英烈,停灵七七四十九日,长兄从愈便自觉当家料理丧务,至吊唁起到下土安葬,分门别类建立账本,大到银钱发放,小到添香换烛,采买、陈设、筵席、封赏等各项工作指定了专人负责,底下人各司其职,才不至于乱了套。饶是如此,琐事繁多,加之他又是府里仅剩的男丁,守灵是免不了的,每日不过囫囵睡个一二时辰,又不是铁做的身子,一连二十几天下来,一日准备走出厢房时,脚下虚浮,重重地被门槛绊了一下,虽不至于狼狈地趴在地上,可是头却撞到了门口青铜做的白泽神兽,那个麟毛尖角不偏不倚在发鬓处划剌了一下,濡湿的液体迅速从乌黑的头发里淌了出来,将半边脸染成了可怖的深红,皮肉的刺痛不得不使他清醒过来。
裴湘恰好经过回廊,隔着一丈开外的距离便见他一手捂着脸,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流了出来,甚至缟素上也染下不少的血,乍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这会子也无法思考什么避不避嫌的事,忙跑了过去,忧心忡忡地问:“大伯,您怎么了?快点进来,我帮您先清理一下,我再叫大夫来!”
伸出的一双手要扶着他也不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他的袖子,将他拉回了厢房。
她将茶壶里的水一股脑倒进铜盆,将自己的手绢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给他擦拭,再将手绢放到盆里清洗,如此反复几次,盆里的水都红了,额角的伤口却还在冒血,擦了旧了,还有新的汩汩流出,那血像是永远也擦不完似的,她双手颤抖得厉害,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哭哭啼啼的,说到最后更是泣不成声,“您到底怎么了,您千万不能有事啊,公爹婆母已经没了庭蔚,不能连您也这样啊……”
沈从愈淡然接过她的手绢道,“不过是一点皮肉伤,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让瑞安进来帮我,前头吊唁的客人还有很多,麻烦你先帮我招待一下,我稍晚些再过去。”
裴湘顺从地点点头,能帮他做一点事,让他稍微能休息一下,自己也很乐意。
沈从愈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还能不顾自己的名声,毅然决然决定替他清理伤口,从她伸出手将他拉回屋,到帮他拭去血迹,她的手有些轻颤却很轻柔,生怕触疼了他。他一直惘惘的,脑袋空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他还是不愿被她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的。
见她到了门口,他才回过神来喊住了她:“还有,这件事不要声张,免得爹娘和其他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