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嬉闹声,火龙一样的光亮朝着这边走来,谢清后退半步,把自己藏在杂草枯树里。

等人群走近了,谢清才看清楚,来的人是皇帝,谢佑堂。

他喝的醉醺醺的,一身正黄的龙袍被他穿的歪歪扭扭,扣子也没系好,领口的布料向下耷拉着,漏出浅黄的里衣。

他身后追着一群提着灯笼的丫鬟太监,见他进了陶然宫的地界,都突然停下脚步,颤颤巍巍的趴跪在地上。

皇帝把他手里的酒壶甩在大太监的身上,大着舌头骂他:“废,废物。”

酒壶摔在人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大太监却半点儿不动,只是跪着讨饶:“陛下息怒。”

“息怒?”皇帝笑笑,“朕息什么怒,朕何怒之有?”

“今天是大好的日子,是要喝酒庆祝,寻欢作乐的日子!”他醉的站都站不稳,一转身子,差点儿摔倒,可丫鬟太监都没有上去扶他的,只是各自趴跪着,把额头紧紧的贴在冰凉的地上。

他也不在意,只是烦躁的挥挥手,又跌跌撞撞的往里走去。

“这是谁?”他看见了坟前坐着的那个人,眯起眼,又恍然大悟,“将军,庄将军!”

“朕的征西大将军!”他笑呵呵的过去拍庄安的肩膀,“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庄安低头看着燃烧的纸钱,并不说话。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谢佑堂也看见了地上的纸钱,他嗤笑一声,猛的伸脚一踹,把灰黑色的灰烬踹的飘扬起来。

“庄安,”他眯起眼睛,“你装给谁看呢?”

“又不娶亲又不纳妾,”谢佑堂突然笑起来,“你不会是给皇姐守身吧?”

笑了一阵,他又突然咬牙切齿起来:“笑死人了,庄安,你以为你是什么情圣不成?”

“朕告诉你,你现在是废人一个,就算下了黄泉,皇姐也只会厌弃你,”他顿了顿,又笑,“皇姐最恨只会吃白饭的废物了。”

谢清摸了摸鼻子,她不是,她没有。

半晌,庄安才抬起眼,开口道:“陛下喝醉了。”

“朕没喝醉,朕清醒的很,”他歪倒在地上,高举右臂,“皇姐,皇姐……咱们共饮此杯!”

庄安沉默着,听着皇帝又醉醺醺的说了些胡话,半晌,他才转着木制的轮子,孤身一人,往大殿而去。

谢清仍站在原地,看皇帝胡言乱语了一阵,又伏在土上呜呜的哭,哭了一阵,又攥起她坟头所剩不多的沙土,扬在一边,快意的笑:“死的好,你早该死了,指手画脚,一块天底下怎么能有两个主子?”

谢清垂下眼,转身往外走。

3